是为了让他送死?”
无人应答。
“我是让他去活。”她声音低下去,却更利,“活给所有人看——看一个女子调度的兵,能不能破敌于绝境;看一份由女子签发的调令,值不值得用三千精骑去换。”
她终于迈步。云枝赶紧上前搀扶,却被她轻轻推开。她自己走下了金阶,每一步都稳。
走到殿门时,她停下。
“明日此时,”她说,“我会收到第一份战报。不是败讯,是捷报。”
她没回头,也没再说别的。风卷起她鬓边碎发,玉兰钿上的银针微微晃动,映着天光,像随时能射出的刃。
云枝拾起地上那卷调令,抱在怀里快步跟上。药碗留在原地,热气散尽。
金殿之内,无人离座。有人盯着空荡的金阶,有人低头看靴尖,仿佛刚才那一幕仍在灼烧眼睛。
萧明熹乘轿回府时,天光已斜。轿帘半掀,她望着宫墙尽头那片灰蓝天空,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匕首簪柄。轿身轻晃,咳意涌上,她再次取出七星帕,血滴在天权星位置,晕开一小团暗红。
云枝坐在轿外踏板上,低头看着怀里的调令。她知道,郡主今早根本没打算靠辩解脱困。那一摔,是引子;那一笑,是刀。她用一句“泻药麦种”,把朝臣的幸灾乐祸全变成了后怕。
轿子穿过朱雀街,百姓见了郡主仪仗纷纷避让。有人低声议论:“听说裴将军被困了?”“可不是,断魂谷啊,插翅难飞。”“那郡主岂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们看见轿帘掀开一角,萧明熹静静望着街边一家药铺。铺门口摆着几袋新麦,标签写着“七州供粮,三日售罄”。
她看了片刻,放下帘子。
轿夫加快脚步。郡主府大门已在眼前。
云枝跳下踏板,伸手去扶。萧明熹却没有立刻起身。她在轿中坐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慢慢将帕子收回袖中,指尖擦过眉心。那点朱砂痣颜色深了些,像凝住的血珠。
“去书房。”她说。
云枝应是。轿子抬进二门,直入西院。沿途仆妇低头避行,无人敢多看一眼。她们只看见郡主今日穿的仍是那件月白襦裙,只是袖口和领缘多了几处洗不净的血痕。
书房门打开时,炭盆刚添过火。案上摊着一本《边州农志》,翻到“麦类”一页。萧明熹走过去,手指落在“北狄冬种习性”一行字上。
“取笔墨。”她说。
云枝磨墨,她提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下三个字:**已断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