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再绷直如弦。他接住了,臂弯稳如铁铸。
庭外更鼓传来,三响。
远处宫墙轮廓隐在雾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府内各院灯火已熄,唯余这一方小院,立于月下,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轻响。
裴镜辞低头,看见她睫毛上沾着一点血珠,颤了颤,没落。他抬手,拇指抹过她唇角,动作极轻,像拭去一页残卷上的尘。
她仍靠着他,呼吸渐缓,却未睡。目光越过他肩头,望向沉香树顶那片碎银似的天。北斗七星悬于西北,斗柄指向冬至。
“明日朝会。”她忽然说,“礼部该递折子了。”
裴镜辞颔首:“户部账本已备齐,女子田亩登记册三州报备完成,提举司今晨加印两百份。”
“温如玉呢?”
“未提。”
她顿了顿,没再问。
裴镜辞道:“你不必事事亲查。”
“我不是查。”她说,“我在等。”
等什么,她没说。他也没问。
风又起,卷起落叶掠过脚边。裴镜辞察觉她肩头微颤,解下自己外袍,重新裹住她。她没推拒,反而往他怀里缩了半寸。他右手小指空缺处摩擦过她腰间匕首扣环,发出轻微金属声。
“你说共理天下。”她声音含糊了些,“不是我理,你守。”
“我知道。”他答。
“那就别再让我一个人写名单。”她闭眼,“下次,你来写。”
他沉默片刻,点头:“好。”
她嘴角又翘了翘,随即咳了一声,血迹更多。裴镜辞收紧手臂,下颌抵住她发顶。两人影子被月光拉长,交叠在青砖地上,像一道无法割裂的刻痕。
远处传来鸡鸣第一声。
天未亮,但已不再全黑。东边云层透出一丝青灰,预示破晓将至。府中值夜仆役开始走动,扫帚划过石阶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又渐渐退去。
裴镜辞低头看她。她脸色几近透明,唇无血色,唯有眉心一点红,固执地亮着。他伸手,想替她理开黏在额角的碎发,却在触及之前停住。
“该回房了。”他说。
她摇头:“再站一会儿。”
他没劝,陪她站着。
庭中香炉余烬未冷,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融入晨雾。沉香树影晃动,枝杈间漏下的光斑落在她手背,像一枚枚微型印章。
她忽然说:“我怕死。”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裴镜辞呼吸一滞。
“不是怕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