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寒人心,目光却恰好触及萧明熹手中那方染血的七星帕——帕上血迹尚未干透,眉间朱砂痣颜色深如烙印,衬得她整张脸近乎透明。
他浑身一颤,复又跪坐回去,双手紧握笏板,指节泛白。
其余朝臣纷纷垂首,连呼吸都放轻。有人眼角余光瞥向皇帝,见其端坐不动,神色复杂,既无赞许,亦无责难,唯有唇线微抿,似在权衡什么。
但谁都知道,那沉默本身就是承认。
萧明熹未再多语。她转身缓步离去,裙裾拖过金砖,无声却如雷贯耳。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哪怕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她也未曾放缓。走到殿门时,阳光正斜照在门槛上,映出一道分明的光影界限。
她跨过那道光。
身后,大殿依旧寂静。皇帝仍坐于龙椅,手中战报未收,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宫道尽头。许久,他闭目轻叹,声音几不可闻:
“能者……守之?”
无人应答。
萧明熹走出宫门,迎面是清晨凉风。她停下脚步,仰头望天,云层稀薄,日光刺目。她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左胸位置,感受着心跳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平稳,有力。
她知道,这一局,已经赢了。
五皇子死后,余党苟延残喘三年,藏在京畿北寨,靠旧人脉维系势力,妄图东山再起。但她早在半年前就将截获的粮道图交予兵部,借官方程序推动围剿,自己始终未露面下令。直到今日捷报传来,才真正宣告终结。
这不是复仇,也不是泄愤。这是清理。
就像她昨日所说,银子正在路上,名字正在刻进田契、税册、商号名录。而那些挡路的残渣,也终将被扫进历史尘埃。
她抬手召来软轿,两名宫婢上前搀扶。她未拒绝,却也未低头,始终挺直脊背坐入轿中。帘幕落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政事堂的方向。
那里,曾是她第一次提出女子议政司的地方。
那里,也曾是无数人讥讽她病弱无用的场所。
如今,它只是她脚下权力版图的一部分。
软轿起行,穿过宫道。沿途禁军低头行礼,守门校尉主动让开通路。她闭目养神,耳边只有车轮碾过青石的声音,规律而坚定。
忽然,轿身微顿。前方传来通报声:“昭平郡主驾到,通行无阻。”
原来是宫门守卫例行查验。但话音未落,对方已自行撤去拦杆。
她未睁眼,也未说话。只是左手轻轻抚过袖中七星帕,确认血迹未再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