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头不语，更有几位年迈者索性合卷起身，作势欲走。

就在此刻，东侧末席，一人起身。

是温如玉。

她穿素色襦裙，袖口磨得发白，手中捧一卷纸笺，步出列来。身形瘦弱，双膝处隐约可见旧伤凸起，行走时略显滞涩，却一步未停，直走到殿心。

“下官温如玉，新晋才名试第三等，现居提举司七品编修。”她声音不高，但咬字极清，“请容陈一言。”

左首老臣冷哼：“黄口孺子，也敢议政？你可知这议政司一旦设立，动摇的是什么？是礼法！是纲常！”

温如玉未退，反进一步：“大人所言纲常，可是去年岭南周氏寡妇被族人夺产、逐出宗祠之事？她三状告府，皆以‘妇人无产’驳回。律无明文护女子财产权，故而官府可判，族老可夺，连田契都无需更改姓名。”

她顿了顿，声音渐扬：“她不是个例。三年来，仅户部备案的夺产案中，女子失地者四百七十三人，其中寡居者占六成。她们不是不想告，是状纸递不出去；不是不愿争，是连写状纸的人都难寻。”

堂内渐静。

她继续道：“若女子议政司可参与律法修订，此类冤案可减。不止财产权，还有继承、婚嫁、户籍、科考准入。我们不是要另立一套法，是要让现有律令，真正覆盖到每一个人。”

她抬起头，直视首席尚书：“我不是为私利开口。我是为那些不能执笔、不能诉冤的女子，请命。”

最后一字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连方才拍案的老臣，也未再开口。有人低头翻卷，实则掩饰神色；有人握紧茶盏，指节发白；更有几位中年官员，悄然互视一眼，似有所动。

萧明熹始终未动。

她听着，看着，直到温如玉话毕，退回原位，双手仍紧握那卷纸笺，指尖泛白。

她这才缓缓抬手，指尖轻点温如玉所呈条陈，目光扫过全场：“诸公日日言‘安邦治国’，可真正听见过百姓哭声？”

语气平静，却如重锤落地。

无人应答。

她转向温如玉，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温大人，你比某些老臣，更懂治国。”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几位老臣面色铁青，却无人再敢起身。有人低头佯装阅卷，有人闭目养神，更有甚者，悄悄将已提起的笔搁回砚台——那本是要在右册上签名的。

萧明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头。

七星帕静静躺在那里，未染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