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后排,自左翼漫向右翼。三千喉舌齐吼,震得校场地面微颤。
裴镜辞低头,额头触上剑柄,双膝彻底落地。
“愿为郡主,死而后已。”
声音沉静,无怒无亢,字字清晰入耳。不称陛下,不言朝廷,独属一人。
全场骤然安静。
连风都似止住。
萧明熹缓缓抽手,将七星帕收回袖中。血迹未擦,任其留在他手背与剑鞘交叠处,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
她转身,面向将士,抬臂示意。
鼓声起。三通。礼毕。
裴镜辞起身,黄金剑横握胸前,未入鞘。他立于高台中央,不再低头,不再藏手,任阳光照尽全身。肩伤仍在渗血,但他挺直脊背,目视前方,如同早已习惯站在万人之上。
萧明熹走下台阶时脚步略沉。亲卫上前欲扶,她摆手拒绝。走到台口,忽顿步,回头。
裴镜辞也正望来。
两人隔空对视,无语。她眉心朱砂痣颜色渐淡,近乎透明。他眼中血丝未退,却多了某种确认——不是信任,是归属。
她转头,继续下行。
两名亲卫左右靠近,一左一右虚扶其臂,未真正触碰。她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在石阶正中,不曾偏移。
校场出口处,软轿已候多时。帘幕低垂,内里铺着厚绒毯,一角放着替换的衣裳——银红官服,郡主正式入政事堂所用。
她未登轿,只停步,面向宫门方向。
远处宫墙轮廓清晰,飞檐挑角,在晨光中泛着青灰。今日辰时三刻,政事堂议事。她需换衣、净面、重新束发,才能以理政郡主身份踏入殿中。
但她此刻不动。
风掀起她袖口,露出一截腕骨,瘦得惊人。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不是痛,是稳。
昨夜未眠。审讯堂血迹未干,验报未至,她便已下令筹备今日授剑。时间太紧,礼部来不及拟诏,礼官宣读环节直接省去。她亲自开口,便是诏书。
现在,剑已出库,人已受封,血已落刃。
她要的,不是仪式完美,是结果落地。
身后校场依旧肃立。裴镜辞未动,手持金剑,接受将士注目。无人敢率先解散。这是新将的第一道威仪——他不动,全军不得动。
萧明熹终于抬脚,踏上软轿阶梯。
亲卫伸手欲掀帘,她却忽然抬手制止。
她从发间取下玉兰钿,轻轻放在轿内小案上。未说话,也未回头,只留下一个背影,挺直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