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靴侧暗鞘,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巾擦拭右手。那是他作为游方医师的习惯动作,如今做来,却像一种仪式。他看了一眼身旁仅存的两名属下,一人重伤卧地,一人拄刀强撑。
他转身面向北狄细作,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沙:“告诉她的人,我没死之前,这条线就不会断。”
那人怔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笑声未落,狼群发动。
第一波扑击来自东南角。三头狼同时跃下沙丘,直扑伤员所在位置。裴镜辞拔匕迎上,一刀割断领头狼的咽喉,血喷溅在脸上。第二头撞中岩石反弹,被剩下那名暗卫拼死砍中脖颈,哀鸣坠地。第三头咬住伤员小腿,拖行数尺,被裴镜辞一脚踹开,匕首顺势插入其眼窝。
狼尸横陈,腥气弥漫。
其余野狼并未退缩,反而因血腥味刺激更加狂躁。它们绕开正面,从两侧迂回逼近,步步为营。裴镜辞退回岩石后,背靠坚硬岩壁,手中匕首滴血未干。
北狄细作站在高处,不再言语。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狼群停顿片刻,随即改变阵型,分成两股,分别埋伏于左右沙丘阴影之中。它们不再贸然进攻,而是潜伏、等待,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听令行事。
天色渐暗,暮云低垂。风卷着沙粒抽打人脸,视线模糊。裴镜辞的呼吸变得沉重,左臂伤口因持续用力再度崩裂,血浸透布条,顺着指尖滴落。
他靠在岩壁上,闭眼片刻,再睁时目光如刃。
远处沙丘起伏如旧,狼影隐现。那股腥臊味越来越浓,混着寒风灌入鼻腔。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会在夜幕完全降临前到来——那时光线最差,人心最疲。
他也知道,不会再有人来救他们。
岩石后的暗卫已陷入半昏迷,铜哨滑落在沙中。另一人倚刀而立,双目圆睁,盯着前方黑暗,嘴里喃喃念着某个名字。
裴镜辞摸了摸袖中那封未拆的密令。是出发前萧明熹亲手交予的,上面只有四个字:**查清去向**。
他没打开看过。现在也不打算看。
风更大了。沙粒打在岩石上发出细碎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他抬起头,望向北狄细作所在的高坡。那人依旧站着,弯刀垂地,身影被晚霞拉得很长。
裴镜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血味。
狼嚎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更密。这一次,是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