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熹的目光扫过来,那双眼清冷如井水,眉间一点朱砂痣颜色略深,像凝住的血珠。他想起三日前校场上的女兵方阵,箭如雷发,马蹄踏地如鼓。他也想起昨日户部尚书私下嘀咕:“这女人要把天翻过来。”
他攥紧笏板,指节发白,终未再言。
东阁内一片死寂。
萧明熹未看任何人,只低头整理袖口。她方才拍案时力道极重,腕骨隐隐作痛,可脸上无一丝波澜。她知道,这一拍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田产是根,是命脉,是千年来捆住女子手脚的铁链。今日她砍下一环,明日便有人要拿整条锁链砸她头颅。
但她不怕。
她比谁都清楚,制度才是活路。人心易变,权谋易朽,唯有写进律令的条文,能一代代传下去。
温如玉仍立原地,双手垂下,掌心汗湿。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可脊梁挺得更直。她记得母亲被沉塘那夜,族老说:“妇人无产,便是草芥。”今晨她踏入政事堂前,特意换上最旧的一件襦裙,就是怕被人说“得了势就忘了本”。可她没忘。她要让天下女子都知道,笔能换田,学能立身。
她眼角余光瞥见那本奏本静静躺在案上,墨迹未干,像刚割开的伤口。
户部陈员外郎终于动了。他未退,也未进,只将笏板横握,指尖抠进边缘刻纹。他身旁一名同僚轻轻扯他衣袖,他甩开,目光死死盯住案上奏本,仿佛要将其烧穿。他知道,这十亩官田一旦放出,地方豪族必乱。那些靠兼并女眷田产过活的乡绅,会恨透这个政策。可他也知道,若他此刻出声反对,明日街头就会有孩童唱:“户部老爷不让娘子有地种。”
他闭了闭眼。
再睁时,只觉额角冷汗滑落,滴入鬓角。
阳光挪移,光柱偏斜三寸,照在案角砚台边缘。那点溅出的墨,已开始干涸,边缘裂开细纹。
萧明熹终于开口:“此令即日下达各州府,由提举司督办,三日内须将首批名录报至政事堂备案。”
她说完,未等回应,转身走向东阁侧门。步伐稳健,未迟疑半步。
温如玉立刻跟上,脚步略急,却不敢逾越半尺距离。她知道,自己还不能走。她是提案之人,必须留下,直到第一个质疑的声音响起,直到第一道阻力落下。
她走到门边,停步,回头。
那本《女子田产法》仍躺在案上,孤零零的,像一块界碑。
户部陈员外郎仍立原地,未动分毫。他身旁已有两人低声议论,声音极轻,可他一个字都没听清。他只看见那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