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幼时被容老夫人囚禁书房时,用簪尖划下的记号。如今这匣随她出入政事堂,成了无声的证物。
她忽然侧首,目光投向旁听席末位。
温如玉坐在角落,素色襦裙洗得发白,双手紧握膝上竹简,指节泛白。她额角沁汗,呼吸略促,却在察觉萧明熹视线时,微微颔首。
那眼神极短,如刀锋掠过。
温如玉起身。动作略显僵硬,似怕失仪。她站定,声音初起微弱:“诸位大人……”
兵部侍郎冷笑打断:“你何人?旁听席亦敢插言?”
“她是今科才名试探花,奉旨列席新政议政。”萧明熹淡淡接口,“有话,让她说完。”
语气平缓,无怒意,却压住了全场嘈杂。
温如玉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下来:“《盐铁论》有言:‘通有无者,国之利也。’互市非妥协,乃以货易力之策。”
她顿了顿,继续道:“北狄缺绸缎、茶叶、铁器,而我大晟需良马、皮毛、药材。若开市,彼求我之物,皆为民用之需;我取其物,皆为军资所重。此消彼长,敌国战备反受制于我。”
兵部侍郎冷哼:“一派胡言!战马换丝绸,岂非助纣为虐?”
“不然。”温如玉抬头,目光直视,“北狄骑兵恃马如命,若我控马市,彼必争相献好。一旦断供,其内部自乱。且我可用市易为饵,分化其部落,使其互相倾轧,不战而疲。”
礼部尚书皱眉:“你可知贸然开市,会有多少奸商趁机走私军械?”
“故须设官市、立关卡、严稽查。”温如玉答得干脆,“每批货物登记造册,出入留痕。违者连坐,十倍罚没。七州商会已有现成账法,可直接用于监管。”
她说到此处,声音渐扬:“况且,闭关真能阻敌吗?去年黑风岭伏击,敌军如何得知我布防虚实?不正是因私贩横行,细作混入所致?若开官市,反倒可将人流、物流纳入掌控,借市易之名,行监察之实。”
殿内骤然安静。
兵部侍郎张口欲驳,却未出声。礼部尚书低头翻册,眉头未展,亦未反驳。其余朝臣或凝神思索,或交换眼色,再无人高声呵斥。
萧明熹轻笑一声。
笑声极淡,如风过隙。但她随即开口,字字清晰:“温大人,你比某些老臣,更懂治国。”
话音落,数名老臣面色涨红。兵部侍郎霍然起身,似要争辩。萧明熹却已合上乌木匣,转身面向殿门。
“此事暂议至此。”她说,“明日再续。”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