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再言语。
队伍整装,弃原道转向西,潜入黑水涧入口。山风骤起,雾气自谷底升腾,如灰白绸缎缓缓铺展。
第一道毒瘴在寅时三刻降临。雾色泛青,吸入者喉痛目涩。队伍依令以湿巾掩鼻,贴左侧岩壁疾行,半个时辰后穿出。
辰时,山洪突至。上游暴雨,溪流暴涨,冲垮原定踏石。队伍被迫攀援藤蔓绕行,一名暗卫失足坠涧,幸被同伴拽回,手臂擦伤。
但无人折返。
他们记得裴大人的规矩:令出必行,死生同路。
三日后,天光破云,峡谷北口在望。队伍陆续走出,衣甲破损,神情疲惫,却全员生还。
陈站在出口岩石上,回望身后幽深谷道,低声下令:“燃烟为号,通报郡主——路线变更,全员脱险。”
远处山巅,一缕青烟升起,笔直升入高空。
***
腾冲古道废墟,焦土未冷。
七日前埋设的火药坑尽数引爆,整段山道被夷为平地,乱石堆积如坟。三具北狄细作尸体被挖出,皆死于落石或炸伤。首领立于残碑前,手中握着半截未燃尽的引火绳。
他盯着前方空荡的山路,久久不语。
手下上前禀报:“无人从此经过。”
“不可能。”他低声道。
“我们布防七日,火药、引信、岗哨俱全,消息未泄,路线精准。裴镜辞没有理由不走这里。”
“但他没来。”
首领缓缓抬头,望向西侧山脉轮廓。
“黑水涧……那条死路,他怎么敢走?”
“更关键的是——”他咬牙,“她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回答。
风掠过焦土,卷起几片烧残的纸屑。其中一片粘在断箭上,隐约可见“黑水”二字,墨迹未化。
他一把扯下,捏碎在掌心。
“昭平郡主……”他声音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
郡主府内院,书房灯未熄。
萧明熹仍坐于案前,手中握着刚送达的战报简录。纸页很短,只一句:“路线变更,全员脱险,无阵亡。”
她看完,轻轻放下。
烛火映照下,她抬起手,指尖轻触眉心。朱砂痣颜色渐淡,恢复如常。
她低头,看向压在砚台下的原舆图。那道血画的红线依旧清晰,从腾冲古道断裂处,直插黑水涧深处。
窗外,雨停了。
远处城楼传来三更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