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仆从俱是一僵。按制,商贾不得直呼郡主名姓,更遑论携酒闯府。然而无人阻拦。连门房也只低头退后半步,不敢言语。
萧明熹抬眼看他,唇角微扬,幅度极小,却真实存在。她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未饮,只执于掌心。
“那你今日,便是我娘家兄长。”她说。
全场静默。
谢晚云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檐下铜铃轻颤。他一手拍上自己算盘,珍珠串成的算珠噼啪作响,竟似敲出一段《广陵散》起调。
“好!好一个娘家兄长!”他抹去眼角笑泪,“我谢家虽无爵位,可十万匹红缎、千坛花雕、百对龙凤烛台,明日全数送到!谁敢说你萧明熹无人撑腰?”
他说罢又笑,笑声豪迈,却不显张狂。周围仆役原本拘谨,此时亦有人嘴角微松。一名老嬷嬷悄悄将手中红绸又系紧了些。
萧明熹仍立原地,手中酒杯始终未沾唇。她看着谢晚云,也看着他身后那一片被红绸覆盖的礼盒,仿佛在清点某种重量。不是财物,而是声望的积累,是阶层裂痕的宽度。
“朝中有人议论。”她忽然开口,声平如常,“说什么?”
谢晚云收住笑,耸肩:“还能什么?‘裴医师竟成了郡马?’‘一个游方郎中,如何配得上监国郡主?’”他模仿朝臣腔调,惟妙惟肖,“还有人说,你这是把暗卫首领扶正,意在掌控禁军耳目。”
她不辩,也不怒,只轻轻将酒杯递还。
“他们送礼,便是认了。”她说,“话怎么说,都不重要。”
谢晚云凝视她片刻,忽而压低声音:“可你真不怕?这一声‘郡马’叫出去,他从此再无退路。陛下若震怒,可一句‘私结外臣’就能压下。”
“他清楚。”她答,“我也清楚。”
两人对视,无需多言。她要的从来不是遮掩的盟约,而是光明正大的共治。裴镜辞弃暗投明,她接下玉印,百官送礼,商贾贺门——每一步都在撕开旧网。
谢晚云终是再度大笑,举壶遥敬:“那我便祝你们,红烛照殿,权柄同握!”
他未久留,饮尽杯中酒,转身大步离去。马蹄声再起,渐行渐远。前庭重归安静,唯余红绸在风中轻舞。
萧明熹遣退左右,独坐回廊。北斗帕再次取出,昨夜血痕已干,星图残缺一角。她凝视片刻,忽而轻咳,帕角再染红痕。她不动声色叠好,收回袖中。
目光投向府门方向,她低语:“你在等什么?”
非怨怼,非焦急,而是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