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你确实只剩三年。”
“可你错了。”她转过身,正面对他,“你说我会死于权斗,其实我最怕的,是死时身边无人知我所求。”
他看着她。
她眉间朱砂痣微微发深,像一点将燃的火。
“你要留下,就得明白一件事。”她说,“我不是需要保护的弱者。我要走的路,注定满身血污。你若随我,就不能再以守护之名束缚我。你可以与我同行,但不能替我决定方向。”
“我懂。”他说,“我不替你选路,只与你共行。”
她垂眸,指尖再次抚过袖中帕子位置,确认它还在。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按在他左肩胎记上。掌心贴肉,感受到那片皮肤的灼热。
“那就……”她声音极轻,几乎被雨声盖过,“别让我回头时,看不见你。”
他没动,呼吸却滞了一瞬。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收回手,转身朝内宅走去。步伐依旧虚浮,但比之前稳了些。银丝软甲在月光下泛出冷光,裙摆拖过湿砖,留下一道蜿蜒水痕。
他站在原地,未追,未语。
衣襟依旧敞开,胎记裸露,雨水顺着伤口旧痕流下。他缓缓抬手,将裂开的衣领轻轻合拢,却没有系紧。那一角布料松松垂着,像一道未缝合的伤。
她走到院门边,忽顿步。
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三日后,城楼见。”
说完,抬脚跨过门槛,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
他立于庭中,雨已停。残月照地,树影横斜。他抬头望了一眼城楼方向,那里漆黑一片,不见灯火。
他低头,看见自己方才站立之处,砖缝里有一片草芽被踩断,汁液渗出,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迈步离开,脚步沉稳,踏过断草,走向府外长街。
身后庭院寂静无声,唯有风穿过玉兰钿簪,发出细微震颤,像一声未落尽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