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卖炊饼的老汉忘了掀笼盖,热气扑了他一脸。几个妇人交头接耳,忽而又噤声,只敢用眼角偷瞄那说书人。
吕雉之名,非寻常故事。
那是曾代帝理政、执掌刑赏、令百官俯首的女子。史书不载其功,野谈却传其威。有人说她毒杀功臣,有人说她护国十年。但她确曾坐在紫宸殿上,批阅奏章,调兵遣将,令万民称“后”。
而这名字,此刻竟从街头说书人口中喊出,且是为“女子读书”张目?
“诸位可知,吕后少时,亦无师可拜?”说书人再拍惊堂木,声如裂帛,“父不许,兄不让,她每日跪于县学墙外,听先生讲《春秋》。听得一字,记于掌心;记下一字,刻于树皮。三年后,县令考童生,她代弟应试,文章压榜,全县震惊!”
人群骚动。
有人往前挪了半步,又缩回。有少年踮脚张望,被母亲拽住胳膊。一个老儒生模样的人拄着拐杖站在外围,嘴唇微动,似要开口斥责,终是沉默。
说书人不看任何人,只盯着书院匾额,声音陡然拔高:“后来呢?后来她入宫为妃,辅佐高祖平乱,治律法、安流民、屯粮草、修漕运!哪一件不是男子做不来、不愿做的?可有人记得她教过的书?读过的典?没有!史官只写她狠,不写她智;只记她杀,不记她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可今日,有人又要拦女子读书了。”
“说是‘无益婚配’,说是‘不合礼法’。”
“可我问一句——若吕后当年听了这话,跪在家门口绣花去了,这天下,还是如今这个天下吗?”
最后一句落下,惊堂木第三次拍响。
“砰!”
整条街仿佛震了一震。
百姓不再窃语。有人抬头,直视书院。有人望着说书人,眼神震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低声问丈夫:“咱闺女……也能去听讲么?”男人没说话,只攥紧了拳头。
那说书人说完,便不再言语。他缓缓闭眼,将惊堂木搁在案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头,如同入定。风吹动他鬓边白发,也吹动书院布帘,一下,又一下。
萧明熹仍倚在门框。
她已站直身体,脊背挺起,肩头不再下沉。咳血后的虚弱仍在,肋骨深处钝痛未消,但她没有伸手扶墙,也没有低头喘息。她望着街角茶棚,目光落在那灰衣老者身上。
极轻地,她颔首。
动作细微,几不可见,仿佛只是风吹动了发丝。但那说书人似有所感,眼皮微颤,嘴角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