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他一眼,把朱笔递了过去。
他接过笔,低头看奏章。第一份是兵部报来的边关粮草调度单。他提笔批下“准”字,落款写“昭平监国、裴署”。字迹刚硬,如刀刻石。
群臣目光闪动。
有人想开口,对上裴镜辞的眼神,又闭上了嘴。那双眼太冷,像见过太多死人。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第二份奏章来自户部,请求减免江南三州赋税。萧明熹扫了一眼,点头。裴镜辞落笔批核,加注一句:“减赋可行,但须补工坊雇役之数,不得懈怠。”
第三份是工部呈上的城防修缮图。他批完后递还给她。她看了一眼,在角落画了个圈,表示此处需增哨楼。
两人交替批阅,节奏默契。一个看,一个写;一个点头,一个落笔。像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殿外传来钟声。早朝时辰已过半。
有小吏悄悄抬眼,看见郡主脸色越来越白,呼吸渐重。但她始终坐着,脊背挺直,未倾分毫。裴镜辞站得笔直,右手垂在身侧,随时准备接住她可能掉落的笔或帕子。
第四份奏章是刑部送来的流民安置案。涉及女子授田之事,向来争议最大。往常这类折子会被压下三日,等风头过去再议。
今日不同。
萧明熹直接翻开,指着其中一条:“女子孤寡无依者,可领荒地三十亩,官府贷种三年。”
她问:“可准?”
裴镜辞答:“准。”
笔落。
第五份是礼部奏请重修《女诫》典籍,称民间女子读书风气太盛,恐乱纲常。折子末尾附言:“宜令妇人安守内宅,勿涉政事。”
萧明熹看完,冷笑一声。
她将折子原样退回,朱笔划去全文,在背面写下两字:“驳回。”
裴镜辞提笔补注:“天下女子皆可读书议政,此令即日施行,违者以抗旨论。”
第六份是驿馆报来的南诏使臣住宿安排。名单上写着“乌罗刹”三人,另有随从十二名。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息,然后合上折子,放在一边。
没有批,也没有驳。
裴镜辞知道她在等什么。他在旁静立,不动声色。
这时,一名禁军小校快步走入,跪地禀报:“启禀郡主,城西驿道昨夜确有三批非登记马队出城。两支北行,一支南下,目标南诏边境。”
萧明熹点头。
“知道了。”
她没有下令追查,也没有封锁消息。
裴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