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为庶人的命令依旧有效。
可没人去执行。
押解的禁军未动,值守的校尉低头,连内侍都不敢靠近丹墀。一道无形的界限已经划下——她虽失爵位,却仍有守护者;她虽无名分,却已立于不可侵之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铜漏滴水声重新响起。
萧明熹轻轻抬手,触到袖中那枚铜匙模子。它还在,边缘依旧锋利。她想起昨夜皇帝盯着信纸背面时的眼神——那一瞬的震动,绝非作伪。他知道那墨不该存在,也知道这封信本该烧尽。
那为何还要下旨?
是试探?是妥协?还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冷宫密库的钥匙交接记录,必须尽快拿到。那上面会有名字,有时间,有痕迹。只要查到谁在三日前申时三刻进出过密库,就能顺藤摸瓜,找出伪造密信的人。
而现在,她还有机会。
因为裴镜辞用一根手指,换来了这片刻的停滞。
她微微抬头,看向龙椅方向。
空着。
皇帝始终未现身。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注视——从殿顶的飞檐,从屏风后的暗处,从每一寸沉默的空气里。他在看,也在等。
等她下一步动作。
她收回目光,站得更稳了些。
咳意再次袭来,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血在口腔里积聚,她吞了下去,喉咙一阵灼痛。
裴镜辞察觉,肩头微动,却没有回头。
他知道她在忍。
所以他也没动。
剑尖垂地,血顺着刃纹缓缓滑落,在玉砖上积成一小滩。暗卫们依旧列阵不动,像一群从地狱爬出的守门人。
大殿之外,天光渐亮。
城中已有百姓聚集宫门前,听闻监国郡主被贬,纷纷请愿。守门禁军不敢驱赶,也不敢上报,只能任人群越聚越多。
殿内,铜漏滴落最后一声。
水满。
新的一刻开始。
萧明熹抬起手,轻轻搭在裴镜辞染血的剑背上。
冰冷。
沉重。
却稳如山岳。
她没说话。
但他感觉到了。
他将剑微微抬高,让她那只手落得更安稳些。
两人并立于丹墀之下,一前一后,一伤一病,却被一道血线紧紧连在一起。
首辅坐在位上,看着这一幕,终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