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喷而出,溅在玉阶之上,一点,两点,连成一线。他未倒,反而将断指拾起,托于掌心,鲜血顺腕流下,染红衣袖。
“陛下赐我断指,掩我身份。”他声音平稳,“今日,我自断一指,明我归属。”
他抬头,直视首辅。
“此身已非皇器。”
“唯属一人。”
死寂。
连铜漏的水声都像是停了。
百官无人敢言。有人后退半步,有人手扶椅背才稳住身形。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本该无形无迹的暗卫,竟当庭剖白身份,还以断指立誓。
首辅张了张嘴,终未再语。
他看出了危险。
这不是效忠,是反叛。不是护主,是夺权。一旦承认这种“忠”存在,日后所有影卫都可择主而事,皇权根基将被动摇。
可他不能说。
因为满殿人都看见了血。
那血洒在玉阶上,像一条红线,横在法理与人心之间。
裴镜辞将断指收入怀中,左手执剑,转身,一步跨至萧明熹身前,背对她,面向群臣。
“欲带郡主走者——”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踏我尸过。”
身后柱影微动。
数道黑衣身影悄然现身廊下,无声列阵。他们是暗卫,从未见光,今日却齐齐摘下面具,露出真容。有人脸上带疤,有人独眼,有人断耳,但全都挺直脊背,手按刀柄。
没人再敢上前。
就连奉旨宣读贬令的内侍,也僵在原地,黄绢垂落半空,像一面降旗。
萧明熹仍立着。
她看着裴镜辞的背影。那背影比她记忆中更窄,也更硬。她想说什么,却只觉喉中腥甜再起。她咬住牙关,硬生生将咳意压下。
她不能倒。
也不能哭。
她知道这一幕意味着什么——裴镜辞毁了自己作为暗卫的全部退路。从此他不再是影子,而是靶心。皇帝不会容他,首辅必杀他,整个权力体系都将视其为异类。
可他还是做了。
因为她昨夜盗走了钥匙模子。
因为他知道她还在查。
因为她还没赢。
所以,他替她挡下了这一刻的崩塌。
首辅终于动了。
他不再说话,只冷冷扫过二人,拂袖退回班列。动作看似平静,实则指尖发抖。他知道今日构陷未成,反被逼出底牌。若再逼一步,恐怕连皇帝都会动摇。
圣旨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