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册子,走向书房。途中经过偏厅,看见柳芸的尸身已被白布覆盖。血渍浸透地面,形成一片不规则形状。
她停下。
蹲下,掀开白布一角。柳芸面容青紫,七窍流血,但嘴角微张,似临终前想说话。她伸手探入其袖袋,摸出半块未化的蜜糖。
是云枝常给新人吃的那种。
她捏着糖块起身,扔进火盆。火焰噼啪一声,炸出几点火星。
书房内,烛火半明。
她坐在案后,翻开一本《盐铁论》,实则盯着沙漏。沙粒缓缓下坠,每一粒都算着时间。
裴镜辞回来:“柳芸兄长今晨未到营,昨夜有人见他出城,往北狄旧道去。”
“果然。”她说,“有人拿亲人威胁她换毒糕。”
“要不要追?”
“不必。”她摇头,“追了,反而打草惊蛇。让他们以为计划得逞。”
她合上书,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放在案角。那是民团调令信物。
“等戌时三刻。”她说,“我要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沙漏还剩三分之一。
她忽然问:“你信不信,我能活到新政落地那天?”
裴镜辞站在阴影里,没看她。
“我信。”他说,“因为你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她笑了下。
没再说话。
沙粒落尽。
更鼓敲响戌时。
东窗突然晃动。一片瓦落下,砸在廊下石阶上,碎成两半。
她抬眼。
窗纸映出一个人影。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从屋顶垂下,动作轻巧。
她按下案底机关。
夹壁无声滑开一道缝。弩箭就位。
外面的人没察觉。东窗被推开,一名黑衣人跃入,落地无声。他手中短刃出鞘,直扑案前。
她不动。
直到那人逼近三步内,才轻声道:“点灯。”
烛火骤亮。
那人一愣。
下一瞬,三支弩箭破墙而出,钉入其肩背。他扑倒在地,发出闷哼。
另外三人反应极快。一人返身扑向窗口,另一人掷出迷烟囊,第三人在屋顶拉弓。
但她早有准备。
迷烟遇热即散,混在烛油中的药粉随烟雾弥漫。屋顶那人刚搭箭,手一抖,箭矢偏飞,射中檐角灯笼。
火光一闪。
夹壁再度开启,两名亲卫冲出,将窗口二人逼退。第三人被困屋顶,进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