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要走,她叫住他。
“谢晚云。”
他回头。
“明日早朝,我会提‘女子可承粮务’。”
“你准备好名单。”
他眼神一闪,点头离去。
房门关上,她独自坐在灯下。玉印仍在案角,她没再看它。心疾又起,这次她没忍,咳得厉害,血点落在袖口,连成一片。她抽出一张空白军令纸,写下三行字:
一、登州护乡营即日起接管西市巡防;
二、七州商会运粮车队享有通行豁免;
三、凡阻挠赈粮者,以“乱民罪”论处。
写完,她按上指印,吹干墨迹,放入信筒。唤来暗线,立即送出。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调息。呼吸浅,但节奏稳定。她不需要睡,只需要等。
一个时辰后,第一份回报送达:西市开仓,米价挂牌八钱,黑市此前卖二两四钱。
两个时辰后,第二份回报:北巷三车入集,百姓排队购米,秩序未乱。
三个时辰后,第三份回报:户部派员查账,被商会执事挡回,理由是“赈粮属女学公募,不归户部辖”。
她睁开眼,拿起笔,在舆图上划掉“东市”二字,改标“全城平粜”。
天将暮,她起身走到阁楼窗前。远处十六坊灯火通明,人流不断。米市牌匾接连更换,价格一降再降。有孩童举着米袋奔跑,身后母亲追着喊慢些。
她看着,嘴角微动,似笑非笑。
袖中帕子再次染血,她没取出来。只是将手压在窗框上,指尖用力,留下一道浅痕。
深夜,最后一报送至:二十车米全部入市,库存清零,市价回落至灾前水平。户部尚书未出面,但其亲信连夜召见三家大粮商,会议持续两个时辰。
她听完,只问一句:“谢晚云在哪?”
“在府外马车上,等您示下。”
“让他回去。”
“明日午时,我要见到京中所有富户的借粮契约。”
“是。”
她退回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写下一则新令:
“即日起,昭平女学设立‘粮政监’,凡捐粮五十石以上者,授‘义廪功牌’,子孙可优先入读七州书院。”
写完,她将令函封缄,放在玉印旁边。两者并列,一新一旧,一明一暗。
她没有碰玉印。
但她知道,有人会来找它。
也会来找她。
她坐回灯下,翻开一本账册,是七州商会昨日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