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
一个香客进来,穿粗布衣裙,头戴帷帽,手里拎着一篮供果。她走到供桌前,放下篮子,低声说:“郡主,奴婢……来看您了。”
萧明熹没抬头,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随即继续书写。
“善女诚心,佛前自明。”她说。
那香客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又跪下磕头。趁低头时,贴近供桌,声音压得极低:“外头都在传二皇子私铸兵器的童谣。”
萧明熹的笔尖又顿了一下。
她没问是谁传的,也没问怎么传的。她只是继续写字,写下“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七个字,墨迹匀称,没有一丝颤抖。
香客起身,退后两步,又拜了一拜,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她才缓缓抬头,看向佛龛前的烛火。
火苗晃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谢晚云的手笔。七州商会的铜钱能买通说书人、教坊乐工、街头乞儿。只需几句话,就能让“二殿下炼铁不成金,反把龙脉铸刀兵”的童谣,在市井巷陌传开。
“都在传”——说明已经不是个别流言,而是形成了声势。
她低头,继续写完最后一页。
傍晚时,尚仪局女官来了。
她正伏在案上,像是睡着了。帕子从手中滑落,落在经卷上,血痕斑驳。经文摊开在“一切有为法”一句,墨迹未干。
女官翻了翻其他页面,又检查笔砚、香炉、供果,甚至掀开蒲团看了看下面有没有夹层。
什么都没发现。
她起身,对随从点头:“郡主病重,虔心礼佛,无异状。”
一行人退出去,锁上门。
夜深了。
她没点灯,坐在黑暗里,把最后一道密文封进经册夹层。合上封面,手指抚过“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八个字。
然后,她靠在蒲团上,闭上眼。
外面风起,檐铃轻响。
她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她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睁开眼。
手指轻轻按在经卷封皮下角。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折痕,是她今天下午留下的标记。
如果明天有人来取这本经,必须是从右边翻开,先看到“无我相”那一页。
否则,就是错的人。
她把手收回袖中,重新闭眼。
风还在吹。
铃声断续。
她的呼吸很轻,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