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铜钱从袖中取出,放在案上。滚烫的表面映着火光,像一块刚从炉里捞出的铁。她的手指还在抖,但很快被她压住。左手搭上软垫边缘,撑起一点身子,目光重新落回那堆灰烬。
灰还未成粉,中间夹着一小段未燃尽的墨线。那是原图上标记水源的位置。
她记住了。
外面天色彻底黑透。宫道上传来巡更的梆子声,敲了三下。第四下卡在中途,被人压了下去。显然是禁卫得了令,不让声响靠近这座偏殿。
屋内灯影不动。
裴镜辞仍跪着,左肩的伤口开始渗血。血顺着小臂滑到指尖,滴在青砖上,积成一小点。他没有擦,也没有动。
萧明熹看着那滴血,忽然问:“你用什么杀了第一个?”
“匕首。”他答,“刺入咽喉下方三寸,避开喉骨,直穿颈后动脉。”
“第二个呢?”
“逃了。用烟雾遮掩身形,退入山道岔口,未追及。”
“第三个呢?”
“力大,刀法乱而狠。我断他右臂,他仍扑上来。若非马匹惊退,我会受伤更重。”
她点头。
“他们用的不是北狄制式刀。是改造过的短刃,适合近身突刺。毒雾也不是寻常迷药,带腥味,吸入后指尖发麻。你回来路上可有不适?”
“有。右手指尖麻木持续两个时辰,已缓解。”
“说明他们知道你会查。”她说,“也说明他们不怕你活着回来——只要你没带回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们在等你第二次去。”
裴镜辞抬起头:“那就让他们等。”
她没笑,也没回应。只是把手伸进袖中,摸出一枚新的铜钱,轻轻放在案上,盖住了前一枚的余温。
“你走了一趟,带回了四件事。”她说,“第一,他们有人会模仿暗卫手法;第二,毒雾能影响你的反应;第三,他们故意留你活路;第四……他们不想让你查到水源。”
她停顿一下,目光扫过他肩上的伤。
“你这次输了。但输得有价值。”
裴镜辞沉默片刻,低声说:“下次我去,不会再让他们看到路径。”
“你不该一个人去。”她说,“下次我不让你去。”
他猛地抬头:“郡主?”
“我说,”她看着他,眼神平静,“下次我不让你一个人去。”
他张了口,又闭上。
她不再看他,转而对角落说:“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