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强把本子递过去,她接过去时手在抖,匆匆往口袋里塞的样子,像只被抓住偷藏食物的小松鼠。打印机“嗡”地开始工作,清单在纸卷上慢慢展开,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在狭小的店里回荡。
“你……”陈志强想说点什么,却被林薇薇打断了。
“我爸破产了。”她盯着打印机吐出的纸张,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外面欠了好多钱,家里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她顿了顿,手指抠着打印机的边缘,“以前那些朋友,现在都躲着我。”
陈志强想起上次在学校看到她时,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个旧帆布包,和以前那个踩着小皮鞋、头发喷着定型喷雾的样子判若两人。当时他想打招呼,却被她低头躲开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林薇薇突然笑了,眼角的红更深了,“以前花我爸的钱,总觉得像在花纸,不知道来的有多难。现在自己挣钱才明白,80块要搬一下午箱子,买根冰棒都要想半天。”她拿起一张打印好的清单,指着上面的“乡村学校设备清单”问,“这是你做的那个错题系统要用的?”
“嗯,下周要去安装。”陈志强看着她指尖划过“投影仪”三个字,突然想起以前她总说“这些乡下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真好啊。”林薇薇的声音有点发飘,“能帮到别人。”她把清单整理好递给他,指尖的墨渍在白纸上留下小小的黑点,“我以前是不是很讨厌?总让你做这做那,还……还说你胖。”
陈志强想起被她扔掉的那本“情绪天气日记”,想起里面记着的“林薇薇今天跟我说了三句话”“她笑了,是不是对我有好感”,突然觉得那些日子像场模糊的梦。
“都过去了。”他接过清单时,不小心碰掉了她放在柜台上的笔。弯腰去捡时,看见桌腿边藏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空的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标签被撕得干干净净。
林薇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又红了,踢了踢塑料袋:“攒着卖钱呢,一个能卖一毛钱。”她的语气带着点自嘲,却没以前那种怕被笑话的慌张。
打印机突然“咔哒”一声停了,最后一张清单卡在里面。林薇薇伸手去掏,手指被纸边划了下,刚结疤的伤口又裂开了点,渗出血珠。她“嘶”了一声,却没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只是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块创可贴,笨拙地往手指上缠。
“我来吧。”陈志强按住她的手,帮她把创可贴贴好。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比以前粗糙了些,带着点硬茧,是搬东西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