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玲把吉他盒往地上一搁时,盒底的弹簧发出“咔嗒”一声惨叫,惊飞了电线上三只麻雀。她盯着盒子里仅有的三枚硬币——分别是五毛、一毛和一个不知哪国的外币,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刚开张就面临倒闭的乞丐。
“小妹妹,你这弦调得比菜市场杀价还刺耳。”隔壁卖糖画的大爷举着个龙形糖画,笑得满脸褶子,“要不要大爷给你捧个场?”
林玲刚想道谢,就见大爷“咔嚓”咬掉了龙尾巴:“算我给你打个广告,待会儿人多了分我一半收入。”
她正想反驳“我这是公益演出”,人群突然一阵骚动。举着相机的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围了上来,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小姐,请问您选择街头演出,是为了回应宋雅小姐的‘噱头论’吗?”
“听说苏氏集团要投资音乐节,您是不是靠关系拿到的压轴位?”
“能现场唱一段《雪山来信》吗?就唱苏总改的那句!”
问题像冰雹似的砸过来,林玲抱着吉他往后退了退,后背撞到了路灯杆。就在这时,卖糖画的大爷突然把糖画摊子往她身前一挡:“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人家小姑娘唱歌碍着你们什么了?要拍就拍我的糖画,龙王爷保佑你们发大财!”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林玲趁机调整好吉他,指尖一弹,不是《雪山来信》,也不是《海边的约定》,而是首简单的童谣——《捉泥鳅》。
“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刻意的俏皮,像把小刷子轻轻扫过人心头。刚才还剑拔弩张的记者们愣住了,举着相机的手也放了下来。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挣脱妈妈的手,跑到吉他盒前,把手里的棉花糖放了进去,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唱得真好听,糖给你吃。”
林玲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唱得更起劲了。卖糖画的大爷跟着打节拍,修鞋的师傅哼起了跑调的和声,连刚才凶巴巴的城管大哥,都偷偷往吉他盒里塞了张十块钱。
唱到第三首歌时,林玲终于弹起了《海边的约定》。没有音响,没有伴奏,只有吉他声和偶尔的蝉鸣。可当副歌响起时,人群里突然有人接了上来——是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程序员,他昨天在老陈酒馆听过这首歌。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合唱,有白领,有学生,有遛弯的老太太。他们或许不知道林玲是谁,也不懂什么音乐理论,只是单纯地被这段旋律打动,想跟着哼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