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叡儿,依你之见,对于马腾此人,祖父该如何安置,方能既显朝廷恩德,又符合我军的长远利益?”
他问得如此自然,仿佛早已习惯了曹叡总能给出切中要害的见解。
这份信任和倚重,已然超乎了寻常的祖孙之情。
曹叡闻言,小脸上露出沉思之色,片刻后,他抬起清澈的眼眸,认真地说道。
“祖父,孙儿愚见,处置马腾之事,需有两策,相辅相成,方可竟全功。”
曹操一听“两策”、“相辅相成”这几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抚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充满了戏谑和疼爱。
“好你个叡儿!这说话的口吻,这谋定后动的架势,活脱脱就是一个小荀公达嘛!哈哈哈!看来公达教导有方,我曹家未来,怕是要出一位了不得的谋主了!”
曹叡被祖父调侃,小脸一板,假装生气地扭过头去,嘟囔道。
“祖父又取笑孙儿!孙儿……孙儿只是想着,要辅佐祖父扫清天下,廓清寰宇,若不勤加思考,多学本事,将来如何能帮得上忙?岂不成了无用之人?”
这番话,他说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生怕被轻视的倔强。
然而,就是这看似稚气的话语,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曹操心中那扇尘封已久、充满伤痛的情感闸门。
曹操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与爱子曹昂、爱孙曹冲皆有几分神似的稚嫩面孔,眼神变得恍惚而深邃。
曾几何时,他那英武早逝的长子曹昂,在那场宛城噩梦之前,也曾意气风发地对自己说过。
“父亲,孩儿定要努力,将来做您的征西将军,为您平定天下!”
还有那个惊才绝艳、却天不假年的孙儿曹冲,在病榻前,也曾用虚弱的声音说。
“祖父……冲儿还想……还想多看些书,以后帮您分忧……”
这些话语,言犹在耳,可说出这些话的人,却已与他阴阳两隔。
反观如今围绕在他身边的曹丕、曹植、乃至曹彰,他们或许表面恭顺,才华出众,但曹操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他们内心深处,更多的是对权力的渴望,是对他这个位置的觊觎!
那种纯粹的、只想辅佐他、为他分忧的孺慕之情,似乎早已在残酷的争斗中变质了。
而此刻,从曹叡口中再次听到这般纯粹而炽热的话语,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百感交集?一种巨大的庆幸和失而复得般的珍视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