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西晋的短暂统一和紧随其后的巨大灾难，但这话不能明说，只能化为一声更深的叹息。

他的目光收回，落在眼前的案几上，仿佛透过桌面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老将军，您可知为何两汉的‘察举制’，到了末年，竟成了笑话？西汉初立此制，本是为选拔真正的贤能之士。

可到了东汉末年，想被‘举孝廉’、‘举茂才’，没有世家背景，不去巴结那些名士高门，可能吗？普通百姓，纵有才华，又如何能跨越那无形的阶级壁垒？”

他顿了顿，列举道。

“再看当今天下，能崭露头角者，谁无背景？刘备刘皇叔，真只是织席贩履之辈？若非他是汉室宗亲，岂能成为白马将军公孙瓒的同窗，大儒卢植的弟子，甚至与我祖父曹操早年便有交往？孙坚孙文台，何以二十余岁便出任吴郡要职？

我祖父，家父曹嵩曾位至三公，家祖曹腾更是中常侍之首，连张让、赵忠等辈亦需礼敬。至于那袁绍、袁术，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本是最有希望取代刘汉的势力……”

说到这里，曹叡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嘲弄，也有深深的忌惮。

“祖父击败袁绍，看似扫平了最大的对手，但袁绍未能解决的难题....如何平衡麾下错综复杂的世家势力，尤其是河南士族与河北豪强的矛盾，如今都压在了祖父肩上。

除此之外，还有我曹氏宗亲武将，与颍川、河北等地文官世家之间的明争暗斗……这些矛盾，如今已然显现，待到父辈，乃至小子这一代，只会愈演愈烈！”

忽然，曹叡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一股与他年龄极端不符的戾气隐隐浮现，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声说道，那声音冰冷得让久经沙场的黄忠都感到一丝寒意。

“尤其是某些家族，看似低调，实则包藏祸心，其行径……令人发指！恨不得……掘其祖坟，断其根苗！”

黄忠心中剧震，他虽然不知道曹叡具体所指是谁，但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

曹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语气恢复了冷静，但那份冷意依旧存在。

“然而，有些事，祖父碍于身份，碍于规则，不便去做，也不能去做。就比如某些家族，其父辈于祖父有旧，在世家圈子里拥有特殊地位。

祖父若对其动手，若无确凿无疑的叛逆大罪，必然引发其他所有世家的恐慌和反弹，届时曹营内部必将大乱，后果不堪设想。这层无形的束缚，便是世家力量最令人厌恶的体现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