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投影画面仍停留在缓缓旋转的全球技术分布图上。三座城市的红点像钉子一样嵌在地图中央,辐射出的线条交织成网。江晚凝的手指搭在讲台边缘,金属表壳贴着掌心,凉而硬。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将遥控器轻轻放在桌面上——那一声轻响像是敲在所有人神经末梢上的节拍器。
前排一名股东低头翻了一页资料,纸张摩擦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倍。后排有人咳嗽了一声,又迅速压住。空气依旧凝滞,但那种沉默已不再是权衡,而是裂痕正在生成的前兆。
坐在第三排左侧的陈国栋缓缓起身。他六十二岁,是江氏最早的创始股东之一,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领带都系得极紧,仿佛连呼吸都要受规则约束。他扶了扶眼镜,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江总,开放专利,是否意味着我们放弃了技术垄断带来的超额利润?”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江晚凝身上。
她没立刻回应,视线扫过陈国栋的脸,又掠过其他几人。林德海低着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周振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下颌微收;一位来自华南的投资代表正和助手耳语,话音戛然而止。
“超额利润?”江晚凝终于开口,语气平稳,“您指的是哪一部分?去年我们靠封锁专利多赚了几个亿,还是前年因为别人卡我们脖子赔掉的二十条产线?”
陈国栋眉头一皱,“我不是在讨论个别损失。我是说战略层面——核心技术外放,等于拆了自己的护城河。今天能免费拿走我们十年研发成果的企业,明天就能用它来打垮我们。”
“所以您的结论是,最好的防守就是永远不让人看见图纸?”江晚凝反问。
“至少不该主动递给别人刀。”
“可如果全世界都在造更好的刀呢?”她往前半步,站姿未变,但气势已不同,“槟城工厂上个月完成了第三代电解槽测试,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七。这个数据我没对外公布,但它已经在德国同行手里流转了。他们不需要偷,只要等我们的客户把设备运过去维修,拆开一看,就知道怎么改。”
会场里有人微微抬头。
“我们封锁得住第一代,封不住第二代,更封不住迭代速度。”她说,“当所有人都在跑,只有我们蹲着守门,那扇门迟早会被撞开。”
陈国栋没退,“那你有没有算过,一旦开放,竞争对手获得技术后,市场份额会被稀释多少?三年内利润率会不会断崖式下跌?这些风险,谁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