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接着站起来。他是地产板块负责人,体型偏胖,声音洪亮:“我补充一点。过去三个月,集团对外披露的战略调整超过十二项,平均每七天一次方向修正。这种高频变动让下属单位疲于应对。更关键的是,部分决策未经过充分论证便强行推进,比如东京实验室改建项目,原设计公司已提出版权异议,若引发诉讼,损失由谁承担?”
他说完,看了眼江晚凝。后者依旧端坐,手指搭在文件边缘,指节没有发白,也没有敲击桌面。
赵兰亭是唯一女性股东代表,五十岁上下,曾任集团人力资源总监。她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我不是质疑江总的执行力。恰恰相反,她的效率令人惊叹。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警惕——当一个人的能力太强,强到可以绕过流程、越过层级、独自拍板所有关键事项时,这个组织本身的风险反而在上升。”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不是对她个人的不信任,而是对权力集中本身的警惕。江家历代掌舵者,从未有过如此年轻的先例。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能打胜仗的将军,更需要一个能让整个舰队平稳航行的船长。”
说完,她坐下。
会议室再次陷入短暂沉默。随后,陆续有人举手发言。
“我也觉得节奏太快了。”一位区域经理开口,“基层反馈,新加坡园区交接期间,员工合同重签仓促,不少人还没理解条款就签了字,现在陆续有人来人事部申诉。”
“还有首尔数据中心升级,预算超支百分之十八,财务那边到现在都没给解释。”另一人附和。
“我不是反对改革。”第三人说,“但我们是不是该有个缓冲期?让系统消化一下,也让团队喘口气。”
一句接一句,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进原本坚固的权威外壳。没有人提高音量,也没有人身攻击,全是基于“管理合理性”“组织稳定性”的理性探讨。可正是这种克制,让压力愈发沉重。
江晚凝始终没动。她听着,偶尔翻一页文件,动作幅度极小。程雪注意到,她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钢笔尾端——那是她开会时的习惯动作,平时用来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直到最后一人说完,全场视线再次聚焦她身上。
陈志远重新开口:“因此,我们三位提议,江晚凝同志暂时卸任执行总裁职务,转任集团战略顾问,为期一年。在此期间,由董事会推选临时管理委员会主持日常工作。待集团运行趋于稳定后,再行评估其是否适合重返核心岗位。”
他说完,环视四周:“请大家表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