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一觉醒来,窗外已经铺了层薄雪。他翻身坐起,伸手推开窗扇,冷风卷着细碎雪花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山下村落的鞭炮声断断续续传来,有几户人家已经开始扫房贴符,年味儿像灶上蒸腾的热气,一点点漫上来。
他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晃了晃,还剩小半壶。昨儿在药庐喝的那口灵泉酿劲道柔和,不上头,但后劲藏得深,睡到这时候才醒,也算破纪录了。他挠挠头,趿拉着鞋往外走,青衫下摆蹭过门槛时带起一串灰。
后山石台离住处不远,爬两段石阶就到。这地方是他和风行烈常来的地儿,背靠松林,前望云海,抬头能看星,低头能发呆。此刻石面上落了薄雪,有人提前用剑气扫出一块干爽位置,边缘还凝着霜花。
风行烈坐在那儿,披着件旧斗篷,手里握着半截没削完的木剑,刀尖在木料上轻轻刮着,发出沙沙的响。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道:“迟了半个时辰。”
“这不是给你留时间打磨兵器嘛。”赵无涯一屁股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喏,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趁热。”
风行烈瞥了一眼:“你又去膳堂蹭吃的?”
“这叫资源整合。”赵无涯撕开纸包,递过去一半,“再说了,我可是付出了尊严才换来的——跟厨娘说好,初一那天去她家院子舞狮子。”
“你会舞狮?”
“不会可以学啊,大不了跳一段《大鹏展翅》混过去。”他咬一口烧饼,腮帮子鼓成仓鼠,“反正热闹就行,关键是人到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风行烈接过烧饼,小口咬着,没接话。两人默默吃着,热气从指尖升到脸上,驱散了清晨寒意。
远处钟楼传来三声轻响,是宗门晨课结束的信号。一群弟子结伴下山,笑声随风飘来,有个小胖子滑了一跤,摔进雪堆里,惹得众人哄笑。赵无涯看着那团雪里挣扎的身影,忽然笑了:“哎,想起咱们刚入门那会儿,你也这样摔过吧?”
“没有。”风行烈干脆否认。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还是我扶你起来的。你说‘不必多管’,结果手都冻紫了还不肯借力。”赵无涯嘿嘿笑,“那时候你还以为我是来套近乎的,防我跟防贼似的。”
风行烈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现在不也挺好吗?”赵无涯仰头喝了口温热的灵液,暖流顺喉而下,“当年谁信一个农家小子、一个旁支弃子能站到现在这个位置?可咱俩愣是活成了别人嘴里‘那两个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