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头顶滚了一圈,又闷闷地压回云层里。海面浮着一层灰白雾气,像锅没烧开的水。赵无涯坐在浮岩边上,脚垂着,鞋底还滴着黑水,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
三长两短,三短一长,两个短促回波。
一遍,两遍,三遍。
他闭着眼,耳朵里还在嗡,但那股频率已经刻进骨头缝里了,跟小时候蹲田埂听蛙叫一个道理——听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风行烈站在他身后半步,剑收在背后,左手按着左臂的布条。血早不流了,可伤口还是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一样。他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赵无涯的手指。
那节奏,他也能听见一点,不是声音,是空气震出来的麻感,顺着岩面传到脚底。
“成了。”赵无涯忽然睁眼,手停住,“这玩意儿跑不了。”
风行烈嗯了一声:“接下来?”
“回宗?”赵无涯咧嘴一笑,随即摇头,“不,不去青霄殿吹冷风听长老吵架。咱们得找人。”
他猛地扭头,一把拽住风行烈肩甲,力道大得让对方皱了下眉。
“去药王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也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踉跄。风行烈伸手扶了一把,没多问,只道:“走。”
两人腾空而起,脚下浮岩咔嚓裂开。飞剑从赵无涯腰间震出,悬在半空,剑身微微发烫——刚才那一战耗得狠,连剑灵都在喘。
风行烈跃上剑背,盘腿坐下,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左臂伤口上。符纸燃起一道青烟,气味像晒干的艾草混着铁锈。
赵无涯坐前头,掌心贴住剑柄,灵力缓缓注入。飞剑嗡鸣一声,划破低空乌云,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没人说话。
风行烈闭目调息,赵无涯则时不时抬手敲自己太阳穴,像是怕那频率漏掉一个节拍。他腰间的酒葫芦晃荡着,里头装的不是酒,是青玄子给的“凝神液”,喝一口能稳半个时辰神智。但他没动,留着关键时刻用。
天色渐亮,云层稀薄了些,远处山势起伏,绿得发沉。药王谷到了。
谷口两侧石壁高耸,藤蔓缠绕,挂着不少青铜铃铛,风吹过时发出细碎声响,听着像某种预警咒。正中间一条青石阶蜿蜒向上,尽头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外客止步”四个字,笔锋凌厉,像是用剑刻的。
飞剑悬停在阶前三丈处。
赵无涯跳下来,落地时膝盖一软,撑地才站稳。风行烈紧随其后,落地无声,右手已搭在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