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脚尖点地，身形后撤，柴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柄抵住腰侧。那黑袍人没动，蛇骨鞭垂在地上，毒蛇吐信的声音像雨滴落在瓦片上。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青铜面具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勾勾钉在赵无涯胸口的古卷位置。

赵无涯没等他出手，转身就跑。

林子太密，枝杈刮脸，他顾不上疼，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回村，收拾东西，赶在辰时前到村口。青玄子说“若届时不见，此缘即断”——这话他信。刚才那符箓锁妖兽的一幕还在眼前晃，那种举重若轻的力量，不是装出来的。

他冲出树林时天边刚泛灰白，村口的老槐树影子斜斜拖在地上，像根晾衣绳。他一头扎进自家茅屋，门板吱呀响了一声，惊飞了屋檐下一只麻雀。

包袱早就备好了，粗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是隔壁王婶去年送的。他把古卷贴身放好，又从床底摸出那只柴刀，犹豫两秒，还是塞进了包袱最底下。刀刃碰着粗布，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窗外有动静。

他探头一看，没人，但门槛外多了个油纸包，上面压着半块腌萝卜。他打开，里面是四个热腾腾的杂粮饼，还冒着气。再往左，墙角有个小布袋，拎起来沉甸甸的，倒出来一看，是晒干的地瓜条和几颗红枣。最边上，一个竹筒插着三根细葱，底下垫着张字条，墨迹潦草：“路上吃，别饿着。”

赵无涯盯着那竹筒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王婶连葱都给我塞，这是打算让我到了仙门也自己做饭？”

他没笑太久，笑完就把东西全装进包袱，系紧搭扣。肩头一沉，像是把整个村子都背上了。

天还没亮透，他出了门，直奔村东头的残祠。

那祠堂年久失修，屋顶塌了半边，供桌裂成两截，香炉翻倒，积了厚厚一层灰。他跪在蒲团上，从怀里掏出一只木簪，簪头刻着朵小小的野菊——母亲生前最爱戴的样式。他轻轻插进发髻，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绑鞋带。

“爹，娘。”他声音压得很低，“我走了。这次不是逃命，是去学本事。你们放心，我不光要活下来，还得活得让你们脸上有光。”

他说完，从水缸里舀了半碗清水，倒在供桌前。水洼映着晨光，微微晃动，像一面碎镜子。

起身时，包袱带子滑了一下，他顺手去扶，指尖碰到个硬物。翻开内衬夹层，一枚铁顶针静静躺在那儿，磨得发亮，边缘圆润。他认得，是李婆婆的。那老太太总坐在门口纳鞋底，逢人就说“咱家无涯有出息”，前年冬天咳血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