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着讲着，他爸的眼球就会转得快一点。

王秀兰更是不分白天黑夜地说话。说家里的琐事，说年轻时候的事，说她这辈子嫁给他不后悔的事。说着说着就哭，哭着哭着又笑。

陈医生每次来查房，都会多停留一会儿。他看着仪器上的数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恢复得比预期好。”他说，“继续保持。”

林文彬发现，他爸对某些词反应特别明显。

比如“社区”，比如“李奶奶”，比如“赵志强”。一说到这些，他爸的眼球就转得快，手指也会轻轻勾几下。好像在说，我知道了，我听着呢。

有一天傍晚，林文彬正说着基金的事儿，突然愣住了。

他爸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就睁了一点点，像刚睡醒的人不适应光那样，眯着。

可确实是睁开了。

“爸！”林文彬的声音都劈了，“妈！快来！”

王秀兰从外面冲进来，看见丈夫睁开的眼睛，腿一软，差点跪下。

“建国……建国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爸的眼珠慢慢转过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文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林文彬握着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哗哗地流下来。

“爸，不着急，慢慢来。我们都在，哪儿都不去。”

他妈在旁边哭着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林文彬还是没走。

他坐在床边，握着他爸的手，看着窗外的星星。

“爸，你知道吗，我好多次做梦，梦见你醒了。梦见你坐起来，跟我说话，跟我妈吵架。醒了就难受，觉得梦就是梦。”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现在你醒了。虽然还不能说话，但我知道你在。这就够了。”

他爸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林文彬笑了。

从那天起，他爸一天比一天好。睁眼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还会轻轻点头，虽然动作慢得跟放慢镜头似的，但确实是点头。

陈医生说，这是奇迹。

林文彬知道，这不是奇迹。

是日复一日的按摩，是没完没了的说话，是他妈那些永远说不完的唠叨。是三百多个日夜的守候，是不肯放弃的坚持。

他想起系统那些奖励，那些能量点，那些技能。它们确实帮了忙，可能让康复之手更有效，让护理更精准。

但真正让他爸醒过来的，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