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华安站在月门下,军装肩线被夜风扯得笔直。他掌心还残留着方才密室里那股微烫的余温,像是图卷的波动仍在血脉里回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表链,金属扣在指腹划出浅痕。他没动,目光却已穿过回廊,落在西厢方向——那里,岑晚霜刚刚离去的路径,像一道看不见的线,牵着他心头某处松动的弦。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规律,拐杖点地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你倒是好手段。”沈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疾不徐,却压着一股冷火,“刚破了个内鬼,就急着立威?顾家小姐被你当众拿下,体面扫地,如今整个沪上都在传沈家翻脸无情。”
他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她勾结外敌,私传军情,证据确凿。若我不动她,难道要等她将沈府地契拱手送人?”
沈父冷笑,拐杖顿地,紫檀木撞上石板,发出闷响,额角青筋微微跳动,眼神如刀般射向沈华安,怒喝道:“顾家是北地军阀之后,人脉通天。你今日毁她名声,断她前路,明日她背后的人就要问,沈家到底站哪边!”
沈华安则面色平静如水,眼神坚定,毫不退缩地与沈父对视,军靴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字一句地回应:“我只知道,军部机密不容泄露。她若只是个表亲,犯不着深夜密会外人,更不必藏胶片于袖中。父亲若觉得我处置过重,大可让军法处重审——但结果不会变。”
沈父盯着他,左眉上的旧疤微微抽动,呼吸粗重,仿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雷霆。半晌,他缓缓开口:“那就用婚约补过。顾家已递话,愿以联姻平息此事。你明日便去顾府,签婚书,定日子。”
空气仿佛凝住。
沈华安没笑,也没怒,只淡淡道:“我不娶。”
“你说什么?”沈父声音陡然拔高,拐杖猛地砸向地面,碎石飞溅。
“我说,我不娶。”他重复一遍,语气依旧平稳,“顾清荷是敌是友尚且未清,她今日能通敌,明日就能再卖一次。我要娶妻,绝不娶一个随时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人。”
沈父猛地拍案,厅内唯一一张紫檀案几震得茶盏跳起,水洒满桌,袖口震翻了砚台,墨汁泼洒如血:“放肆!你可知这门婚事牵动多少势力?江南商会、北地军署、沪上警备司……多少人盯着这一纸婚书!你一句‘不娶’,就把沈家几十年经营的根基踩在脚下?”
沈华安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封红笺。
那是婚书,火漆未拆,墨迹犹新。
他眼神坚定,双手猛然一撕,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