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灯还没从汤勺浮现血字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袖子里的汤勺又抖了一下,不是烫,也不是指路,是抽筋似的猛地一拧,像被人从里头狠狠刮了一勺底。
苏挽灯脚步一顿,没回头,也没停下。宫门在身后合拢,铁锁落下的声音清脆得像筷子敲碗。她左手压了压袖口,胎记贴着勺柄,热得发麻,可这回不是预警,是催命——它要她往北走,走得越快越好。
她没理。
刚拐过角门,心口突然一紧,像是有人隔着皮肉攥住了她的心尖,狠狠一拧。
眼前红绸猛地炸开。
鼓乐声起,唢呐刺耳,她又站在了那座大殿前。凤冠压头,霞帔沉肩,脚下红毯铺到天边。对面那人穿着龙袍,背对着她,看不见脸,可那后颈的纹路——一道歪斜的旧疤,从发际线斜劈到衣领下——她认得。
七王爷。
幻象比刚才更真。她甚至闻到了香烛味,听到了自己呼吸的回音。那龙袍男子缓缓转身,抬手,掌心朝上,像是在请她入礼。
“拜天地。”一个声音从她自己嘴里冒出,这并非她的本意。
她猛地咬舌。
血腥味炸开,幻象碎了一角。她踉跄一步,扶住墙,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再睁眼,不是宫道,是冷宫废苑。
冷宫废苑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墙壁上的青苔肆意生长,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苏挽灯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都踏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里的沉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面前是干涸的浴池,池面结着厚冰,裂纹如蛛网。冰上倒映着天光,灰蒙蒙的,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地方,和幻象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她盯着冰面,手指探进袖中,摸出汤勺。
指尖划过掌心,一滴血落在冰上。
血没化,也没滑,而是像被吸进去似的,瞬间渗进冰层。下一瞬,冰下浮出一张脸——七王爷的脸,眼睛闭着,嘴角却咧着,像是在笑。
她屏住呼吸,正要再滴一滴血,冰面突然“咔”地裂开一道缝。
池心水纹一荡,一个身影从冰里浮出来。
是帝王。
帝王站在冰上,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诡异,他双手稳稳地端着那碗翡翠白玉汤,眼神迷离又带着一丝疯狂,汤面倒映出他扭曲的脸。
他抬头看她,眼神浑浊,可那浑浊底下,有光在转,像香灰里没烧尽的火星。
“你逃不掉。”他说,声音不像人,像两块石头在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