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竹竿上的衣裳哗啦响。她起身去收,他坐着没动。
等她收完回来,屋里已黑了大半。她摸出火石点灯,火苗跳了两下,终于亮了。
“今晚怕是要下大雨。”她把灯放桌上,“你若不急,不如就在这儿歇一宿?西屋空着,床也干净。”
他立刻摇头:“不必。”
“你瞧你,又嘴硬。”她笑,“外头风都灌进来了,你那衣服还破着口子,吹一晚上非病不可。我爹常说,再硬的汉子,也扛不住一场风寒。”
他低头看自己衣角。破口被风吹得翻动,确实狼狈。
她取来那件旧布衣:“我爹个头和你差不多,你若不嫌弃……”
他盯着那衣服,没接。
“你不换也行,但别走。”她把衣服放桌上,“外头黑,路滑,摔了可没人扶你。”
他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拿起那布衣。
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戒指忽然泛起一丝微光,极淡,像晨露映日,转瞬即逝。
他没察觉。
她见他收下,笑了:“我去打盆水,你洗把脸,早点歇。明早我给你煮碗热面。”
他“嗯”了一声,声音低,却没再拒绝。
她出去了。他坐在灯下,手里攥着那件布衣,布料粗糙,却暖。
外头雨开始落,敲在瓦上,沙沙响。
他低头,把衣服摊开,发现内襟缝着一行小字,针脚细密:
“平安是福”。
他手指抚过那几个字,停了停,轻轻叠好,放在膝上。
雨声渐密,屋里只剩灯花偶尔“噼”一声。
他没去西屋,也没走。就坐在那儿,听着雨,看着灯。
不知过了多久,门帘一掀,她端着水盆进来,见他还坐着,愣了下:“怎么不去睡?”
“等雨小些。”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把水盆放地上,“你啊,真是……算了,随你。”
她吹灭灯,屋里黑了。只有雨声,和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光。
她回自己屋前,回头说:“床单我晒过,不潮。你要是困了,就去躺会儿,别硬撑。”
他没应。
她走了。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合上。
他坐在黑暗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戒指。
外头雨越下越大,风卷着水珠拍在窗纸上,啪啪作响。
他忽然想起她插簪子时的笑容,想起那碗热茶,想起红薯的甜味。
还有那件衣服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