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屋檐上缓缓爬行,将昨夜残留的湿气蒸腾成一缕缕淡金色的雾。院中老槐树的叶子还挂着水珠,风一过,便簌簌地抖落几滴,正好砸在窗台上那支断簪的簪头。银芒一闪,像是睡眼惺忪地眨了下眼,又迅速隐去。
萧逸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块刚洗好的粗布巾,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他昨夜巡街到三更,今早却起得极早,不是因为警觉,而是因为任瑶萱说今天要晒一批新采的薄荷。她说那味道清冽,泡茶能解暑,还能驱蚊虫。
“你倒是比鸡还勤快。”她端着簸箕从屋里出来,见他已经在院中转悠了三圈,忍不住笑出声。
“总比某些人赖床到日上三竿强。”他轻哼一声,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簸箕,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千百回。
她笑着摇头,转身去翻晾架上的草药。阳光落在她发间,那支断簪在光下微微泛着冷色,像一滴凝住的星子。
萧逸目光扫过,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他昨夜在院角布下的地脉灵流仍在平稳运转,若有外人侵入,必会激起涟漪。可此刻,灵流只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像是风扫过枯叶,他以为是野猫路过,便未深究。
巷口,赵霖站在一堵矮墙后,手中折扇半掩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盯着院中那道素色身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扇骨“咔”地轻响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公子,香粉已撒入墙缝,只等午时风向一转,便能渗入内院。”一名灰衣仆从低声道。
赵霖没答话,只是缓缓合上折扇,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昨夜派人挖了三座荒坟,取来阴土混入迷魂香,又加了半钱“梦断根”——此物无毒,却能让凡人陷入昏沉,连梦都做不成。他要的不是羞辱,是彻底抹去她在那个男人心中的位置。
“等她醒来,已在我的庄园。”他低声,“到时候,我不信他还能这么云淡风轻。”
院中,任瑶萱正弯腰整理药篓,忽然鼻尖一痒,像是有细尘扑入。她皱了皱眉,抬头望天,晴空万里,哪来的灰?
她没多想,只当是昨夜雨水未干,泥土被风带起。可当她伸手去扶窗台时,指尖触到那支断簪,却觉它微微发烫,像是被阳光晒透的铁片。
“奇怪……”她喃喃一句,正欲细看,眼前忽地一暗。
一块黑布兜头罩下,她本能地挣扎,手肘撞上窗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断簪从发间滑落,跌在窗台,银芒剧烈一闪,竟将木纹中沉睡的符印短暂唤醒——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在地面游走半寸,随即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