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抬步的刹那,那枚玉簪从袖中滑落,跌在青石阶上,发出清脆一响。
她没回头,也没捡。
神君也没动。他盯着那支簪子,像盯着一把插进胸口却拔不出的刀。夜风拂过,吹得他衣袂轻扬,可整个人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缓缓抬起眼,望向天际。
那一瞬,他仿佛听见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不是来自地面,也不是来自殿宇。
而是从心口最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响,像冰层崩解,像山岳倾塌。
他猛地仰头,双目赤红,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那你当初为何不早说——!!”
话音炸开的瞬间,天地骤变。
赤色云纹自天边翻涌而至,如血染开的绸缎,迅速铺满夜空。神殿上方灵气紊乱,寒玉台裂纹轰然蔓延,自台心炸出一道新痕,直冲殿门,碎石飞溅。空中浮现出无数冰镜残影,每一片都映出他扭曲的面容——有的愤怒,有的悲怆,有的空洞如死。
守殿仙官在远处廊下察觉异动,脸色大变,却不敢上前。他们只知神君心境有异,却不知,此刻的赤渊,正被最熟悉的人,用最温柔的方式,一刀斩断了所有执念。
戒指在袖中微微一颤,月牙痕闪过一道幽光,极淡,却真实存在。那光像是试图安抚,又像是在承受某种灵魂层面的震荡。神君没察觉,他已顾不上这些。
他踉跄一步,扶住殿门玉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口闷痛如压千钧,呼吸像被砂纸磨过喉咙。他想运功压制,可灵力刚起,便如脱缰野马,四处冲撞,经脉如被烈火灼烧。
远处回廊阴影里,青梧悄然现身,手已按上剑柄,却终究没有迈出一步。他知道,这一战,无人能替主上扛。
神君缓缓滑坐在地,背靠寒玉台,抬手抚上戒指,指尖冰凉。
“你说你能暖我……”他喃喃,声音哑得不像话,“可她的心,你暖不了。”
夜风卷起他的长发,露出苍白如纸的侧脸。他闭上眼,一滴血从眼角滑落,顺着颧骨蜿蜒而下,滴在冷石上,凝成一颗剔透的冰珠。
冰珠微颤,映出东南方向——那里,一缕炊烟幻象悄然浮现,袅袅升腾,像在召唤。
他没睁眼,自然也没看见。
远处,一只夜莺叼着梧桐叶,扑棱棱飞向东南,翅膀划破夜色,像一道无声的预言。
神君的手缓缓垂下,指尖离戒指仅半寸,却再无力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