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千华园外掠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轻落在神殿庭院的石阶上。月光像一层薄霜铺在青砖上,映出一道修长却沉默的身影。
赤渊神君站在院中,衣袖微动,指尖夹着一只玉壶。壶身冰凉,壶口还凝着细小的水珠,像是刚从寒潭里捞出来。他没看天,也没看地,只是轻轻一旋手腕,壶盖飞起,酒香顿时漫开——不是凡间浊酒,而是天庭秘酿的“醉梦三千”,据说饮一口能忘前尘,三杯便可断情根。
可惜,他喝到第五壶,心还活着。
酒液入喉如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可那股热意到了心头,却冷得像被千年寒冰封住。他倚着石桌坐下,长发垂落肩头,一缕被夜风撩起,扫过唇角,沾了点酒渍,凉得像谁指尖的触碰。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像是自嘲,又像是在跟谁说话。可四下无人,只有风在树梢打了个盹,又懒洋洋地溜走了。
“你说……她为何要收下那玉符?”他对着空酒壶喃喃,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若真是无心,拂袖便走便是。何必……指尖轻摩,如抚旧梦?”
这话没人回答。只有壶底“咚”地一声轻响,被他随手搁在石桌上,酒液晃了晃,溢出半圈湿痕,正巧圈住桌面上一道旧刻痕——那是个模糊的“悦”字,边角已被岁月磨平,像是谁曾醉后刻下,又怕被人看见,刻意刮去了一笔。
他盯着那字看了许久,忽然抬手,将酒壶倒扣过去。
“咚。”
酒壶压住刻痕,像是封印,又像是掩埋。
风又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惊了栖在屋脊的夜鸟。它扑棱着翅膀飞走,留下一地清寂。
神君却没动。他已不再看那刻痕,也不再提玉符。只是又摸出第六壶酒,启封,仰头。
酒液顺着喉结滑下,一滴没咽尽的从唇角滑落,沿着下颌线缓缓淌入衣领。那轨迹像极了泪,只是神君从不落泪——至少,没人见过。
可今夜,他的眼神松动了。
醉意如潮水漫过神识,记忆便不受控地翻涌上来。不是初遇时她立于桃树下回眸一笑,也不是她袖口拂过花瓣时那抹淡淡的兰香,而是方才——就在半个时辰前,桃林深处,她指尖摩挲玉符的模样。
那枚玉符,他认得。
是他父君早年赐予墨渊的信物,象征战神传承,非重大盟约不得示人。怎会……成了她口中的“疗心之药”?
他闭了闭眼,想将这画面压下,可越是压制,越是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