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50师了。这支部队的魂,是苏南一手铸造的,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在野人山炼狱里熬出来的。
打鬼子,他们可以眼睛都不眨地冲锋陷阵。可若真调回国去打内战,把枪口对准那些同样流过血的自己人……卫立煌毫不怀疑,这支部队的军心会瞬间瓦解,寒透了的血,再难热起来。
委员长一日不“剿匪”,便一日寝食难安。或许……离开这片即将燃起内斗烽烟的土地,对这支部队,对这个惊才绝艳却又身怀惊天秘密的年轻人,反而是一件幸事。
幸事?卫立煌苦笑着摇摇头,身影彻底融入了营地外的黑暗之中。
三天后,月黑风高。
没有号角,没有动员,只有低沉的口令在黑暗中快速传递。50师团近七千名士兵,如同暗夜中沉默的溪流,迅速而有序地集结、开拔。
沉重的脚步声被刻意压低,只有武器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金属声,和骡马压抑的响鼻。
苏南站在队伍前方,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勾勒出他刚毅的侧脸。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在夜色中模糊却无比熟悉的面孔。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当他站在高处,用平静却带着钢铁般力量的声音宣布,此行目的地是缅北,而非凯旋回国时,整个师团一片死寂。紧接着,是压抑却无比坚定的回应。
“师长!我跟你走!参军就是打鬼子,鬼子投降了,我的枪该收起来了!”
“回国打自己人?老子不干!寒心!”
“师长去哪,我们就去哪!这条命是师长从野人山捡回来的!”
“对!跟着师长!打鬼子,打到哪里我们都跟着!”
没有一个人退出。没有一丝犹豫。七千人,如同一个人,意志凝聚成一股沉默却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队伍如同一条巨大的、无声的蟒蛇,开始蠕动,向着西南方向,朝着滇缅边境的莽莽群山进发。
他们本就驻守在边境一线,对地形了如指掌。夜色和连绵的山峦成了最好的掩护。穿越那些崎岖难行的山间小路、湍急冰冷的河流时,队伍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和韧性。骡马驮着重武器和少量辎重,士兵们互相扶持,沉默前行。
远处,第三军其他师团的营地灯火星星点点,哨兵的身影在岗楼上晃动。隔着重重山峦和深邃的夜,他们对这支庞大部队的悄然离去,竟毫无察觉。
50师,这支刚刚创造了辉煌战绩的功勋部队,就这样在胜利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时,如同幽灵般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