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催命符又来了吧?催你带50师回去。上面那位的亲笔信,还要亲自设宴给你庆功呢。”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和无奈,“当初把我扔在这鸟不拉屎的野人山,死活不问。现在倒好,出了你这么个大功臣,就紧赶慢赶地催着回去领赏。嘿,这赏,怕是不好吃。”
苏南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司令,国内……现在剿匪的动静如何?”
卫立煌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点也浑不在意。他放下杯子,抹了把嘴,脸上的无奈更深了,甚至透着一丝灰败:“鬼子打跑了,委员长腾出手来了。
和谈?那不过是给洋人看看,给老百姓听听的场面话!假的!虚的!早晚的事儿!刀对刀,枪对枪,一场兄弟阋墙的内战,跑不了。”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苏南,“你呢?苏师长,你怎么打算?回去?”
苏南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司令,我不打算回去了。”
卫立煌摩挲帽檐的手指猛地一顿,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震惊:“什么?!不回去?你……你要带着50师去哪?当……‘逃兵’?”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逃兵?”苏南微微摇头,眼神却异常坚定锐利,“我的枪,只对准过侵略者。50师的敌人,只有鬼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篝火点点、人影幢幢的营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薄薄的木板墙,仿佛在说给外面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士兵听,“您问问外面这七千兄弟,有哪一个,愿意把枪口对准自己人?对准那些同样打过鬼子的同胞?”
营地篝火旁的低语声似乎瞬间消失了片刻,只有夜风吹过帐篷的呼啦声。
卫立煌看着苏南的背影,又看看窗外那片沉默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营地,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惋惜,有挣扎,也有深深的疲惫。
他沉默良久,才长长地、带着无尽萧索地叹了口气:“一山不容二虎啊……划江而治?呵,骗骗三岁小孩罢了。都是笑话。”
他重新戴上军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声音低沉下去,“罢了……你有你的路。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走就走吧。带好你的兵。国内这边……我来顶。大不了,再多一个‘纵容逃兵’的罪名,虱子多了不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