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8月5日,下午六点。
莫斯科。
这本该是这座庞大红色帝国心脏地带一天中最具活力的时刻,工人下班,主妇采购,孩子们在街巷间追逐嬉闹,空气中应该弥漫着黑面包的焦香、伏特加的醇冽,还有那永不熄灭的工业齿轮运转的粗犷气息。
但此刻,死寂。
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粘稠得如同沥青的死寂,紧紧包裹着宽阔的阿尔巴特街。阳光明明尚未完全褪去,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昏黄,软弱无力地涂抹在那些巨大、笨拙、象征着钢铁意志的赫鲁大夫楼灰扑扑的墙壁上,涂抹在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回声的街道上。
稀稀落落的行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拖着沉重的脚步缓慢移动。他们的面孔笼罩在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里,眼神空洞,望向不知名的远方,又或者只是垂着,盯着脚下磨损开裂的水泥路面。
偶尔有人抬起头,目光扫过街角那些被撕去大半、只剩下残破字句和模糊人像的宣传海报,嘴角会神经质地抽搐一下,随即又归于更深的木然。
空气中漂浮着难以言喻的压抑,仿佛整座城市都被塞进了一个不断缩紧的、巨大的铁罐里。那是希望被碾碎、信仰被掏空、未来被彻底掐灭后,留下的绝望残渣所散发出的腐朽气味。
朱安·戈尔巴乔夫站在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伏尔加轿车旁,黑色大衣的领子竖起,遮住了小半张冷硬的脸。
他挺拔的身躯像一根插在冻土里的钢钎,任由那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扑面而来,冲刷着他每一寸肌肤。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这弥漫的颓丧,死死钉在那些空洞行走的同胞身上,钉在那些象征着昔日荣光、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宏伟建筑轮廓上。
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之后,这片曾经让整个西方世界在钢铁洪流前瑟瑟发抖的广袤赤色大地,将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人,轰然倒下,任由那些贪婪的秃鹫扑上来撕咬分食。
那个曾经骄傲地宣称要“埋葬帝国主义”的联盟,将在与西方死敌的漫长争霸中彻底败亡,并于1991年那个寒冷的圣诞节,宣告终结。
解体,仅仅是个开始。
朱安的心底翻涌着冰冷刺骨的寒潮,那是来自未来的、清晰得如同亲历的残酷画面:西方列强会挥舞着“正义”与“清算”的大棒,用无数个莫须有的罪名,像强盗般夺走所有属于苏熊人的财产
——他们的房子、他们的存款、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家当。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