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寒风渐厉，呼呼地刮得树摇叶颤，屋里炉火正旺，风从瓦缝门夹中透进，吹得红炭“毕剥毕剥”作响。赵归蹲坐在正屋一张小板凳上，背靠着青釉厚黑的墙面，目光游离，正对着面前跳跃的炉火。屋里温度正宜，他感觉就这么披着一件羊毛大氅依墙坐着，都能很舒服地美美睡去。夜静得可怕，他似乎也能听到外面叶子落地的声音。

赵归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烟旱，抬头看向墙上挂钟。睹物思人，那是许多年前自己几个兄弟在外面闯荡时往村里捎回的东西，再加上一台多频收音机，算是家里头唯一的两件现代设备。钟摆依旧不停地“滴嗒”晃荡，而最好的兄弟却已魂归缈缈。此时已是夜里十点，他决定往村后的山神庙走一趟。

轻叹一声，搁着铁炉边沿磕去燃尽的烟灰，再从烟袋中摄点烟丝塞满烟斗子，轻步走到侧房门口，拨开虚掩的房门，向里屋瞅了一眼。

侧屋中一灯如豆，炕底下炭火刚刚添过，比外屋似乎明亮了许多，也更暖和几分。话儿嫂正盘坐在床沿边上绣着一面枕巾，上面活灵活现的已绣好一只浮水鸳鸯，褐色花纹，圆顶平尾，没有羽冠，显然是只雌性凫禽。周边饰以绿荷红藕，摇曳生姿。涟涟水波之上，更有两只逐戏青蜓，平增了许多生机。旁边以铅粉竖着描上一行七字小楷，应是诗中一句，只是没了下文，字体娟秀，方正之外还带有几分清柔，虽未穿线引绣，却几已与画面融为一体。

整幅绣画唯独留有一副空白处，正在那只雌鸳一侧，留空处大小相宜，恰似凫类形态，显然是要在最后绣上另一只与雌鸳相伴相随的雄性鸳鸯。

旁边一女子倦缩在棉红被窝里，螓头枕在话儿嫂腿上，一双乌漆漆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绣巾上瞧，樱嘴含笑，似是一只从窝里探出半个头已成精了的小狐狸般狡黠可人。

“娘，你的绣工真好！荷花河水都让你给绣活了，要是给坪里七老八十的太太们看了，保不准还以为是从外面捎回来的机器纺织品哩！看看这只小鸳鸯绣得多可爱，眼珠子扑闪扑闪的，羽毛油亮油亮的，就算它不是最漂亮的那只，也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那只——小鸳鸯！”后面三字故意顿挫念出，小女儿娇憨心态显露无遗。

话儿嫂假作不满地哼一声，道：“凭什么给老太太看就这般没了主见，敢情是她们眼神不大灵光呗？”随之捉狭一笑，又道：“这只天底下最幸福的小鸳鸯，就是你这个鬼丫头吧，啊？”虽是戏笑，神情语气却透着浓浓亲情溺爱，若是被坪中外人看到，定会惊奇得下巴直掉，以泼辣出名的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