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三代正统之辨的话语权,[20]故清儒谓“朱子之《纲目》出,而后古今之议正统者定”。[21]
无论是欧阳修的绝统说还是朱熹的无统说,都是与五德终始的基本理念相冲突的。但非常耐人寻味的是,朱熹本人其实并不反对五运说。他的学生沈僴曾向他请教过这样一个问题:“五行相生相胜之说,历代建国皆不之废,有此理否?”他的回答是:“须也有此理,只是他前代推得都没理会。”[22]当他的另一位弟子金去伪问到他对于五运说的看法时,朱子回答说:“万物离不得五行,五运之说亦有理。于三代已前事,经书所不载者甚多。”金氏又问:“五运之说,不知取相生、相克?”朱子答曰:“取相生。”[23]值得注意的是,这不仅仅是朱熹个人的倾向,事实上,宋代理学家普遍对五运说持赞同和理解的态度。请看程颐的说法:
五德之运,却有这道理。凡事皆有此五般,自小至大,不可胜数。一日言之,便自有一日阴阳;一时言之,便自有一时阴阳;一岁言之,便自有一岁阴阳;一纪言之,便自有一纪阴阳;气运不息,如王者一代,又是一个大阴阳也。唐是土德,便少河患;本朝火德,便多水灾。盖亦有此理,只是须于这上有道理。[24]
南宋的另一位理学大儒真德秀也说:“五德之论有理,天地间无一物无此五者。”[25]
以上种种说法,不免令人为之困惑,——尤其是考虑到朱熹《通鉴纲目》所主张的无统说,以及他一贯高调的道德批判立场。我觉得,这个疑问应该从宋代理学家的宇宙系统去求得解释。周敦颐《太极图说》云:
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布,四时行焉。[26]
周敦颐的宇宙生成论,是由太极而阴阳,由阴阳而五行,由五行而万物的模式。宋代理学家常说“二五之精”、“二五之气”,二五即阴阳五行,乃是宇宙的本原。故云“二气五行,化生万物”。[27]朱熹对《太极图说》的宇宙系统是这样解释的:“天地生物,五行独先。……天地之间,何事而非五行?五行阴阳,七者滚合,便是生物底材料。”[28]周敦颐所说的太极,被二程、朱子称为理或天理,但“二气五行,化生万物”的宇宙生成模式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如果从宇宙论而非正统观的角度去理解宋代理学家对五运说的肯定,上面提到的疑问便可涣然冰释。实际上,朱熹等人只是在哲学思辨的层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