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盟之后,沈昭反倒更睡不着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掀了又盖,盖了又掀。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萧绰的话——“有人在窗外站了半盏茶的工夫。”
那天夜里翻墙回来,他明明扫过窗外,只看见一片漆黑。是真没看见,还是看见了却没放在心上?他越想越乱,太阳穴突突直跳。
接下来两天,他在府里遇见萧绰,只淡淡点头,规规矩矩唤一声“萧娘子”。两人擦肩而过,连衣袖都不曾相碰。
两个心知肚明的细作都懂,在赵府,最安全的关系,就是毫无关系。
第五天清晨,赵崇派人来请沈昭去后花园饮茶。
等他赶到凉亭,赵崇已经端坐在此,面前摆着一把古琴。
不是他带来的焦尾仿品,而是一把形制古旧的七弦琴。琴身漆黑,蛇形断纹爬满板面。
沈昭走近,目光落在琴上,脚步猛地一顿。
他认得这琴。
琴尾一道暗红印记,像是渗进木里的血,怎么也擦不掉。
他小时候,父亲曾指着这痕迹告诉他:“这是你曾祖父在战场上留下的血。此琴名‘忠烈’,是沈家三代传家之宝。”
沈家被抄家灭门后,这琴便没入了皇宫。
如今,竟落在赵崇手里。
沈昭站在台阶下,手指狠狠掐进掌心,指甲嵌得皮肉生疼。他深吸一口冷气,强行压下涌上喉咙的呛意。
“苏先生来得正好。”赵崇笑着招手,“老夫新得一琴,想请你品鉴。”
沈昭踏上台阶,脚步稳得异常,小腿却微微发虚,像踩在棉絮上。他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此琴古朴厚重,不知可是唐琴?”
“好眼力。”赵崇轻抚琴身,指尖在断纹上摩挲,眼底满是得意,“这琴名‘忠烈’,本是沈崇将军的旧藏。二十年前沈家遭抄,此琴入宫,老夫费了不少力气才弄到手。”
沈昭的手在袖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死死低头,生怕赵崇看见眼底翻涌的恨意。
“沈崇?”他故作迟疑,装作努力回想,“可是当年通敌叛国的那位沈崇?”
“正是。”赵崇端起茶杯,轻吹浮沫,“沈崇虽是叛贼,这琴却是世间罕有。老夫藏琴三十余年,这把能排进前三。”
叛贼。
两个字像细针,狠狠扎进沈昭耳中。
他垂眼盯着鞋尖,两息之后再抬头,脸上已挂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赵相可否让草民试弹一曲?”
“自然可以。”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