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喝了一碗树根煮的汤水,肚子里没有任何实在的东西。胃早就空了,空得发疼,像是一只手从里面攥住了他的肚肠,一点一点地拧。
他蹲在一块石头上歇了一会儿,从背篓里摸出那半截昨天没啃完的树根。树根已经干硬得像块木头,咬一口崩得牙床发酸,嚼碎了满嘴都是木渣子,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嗓子眼生疼。
他嚼得很慢,一口嚼几十下,把每一丝能咽下去的汁水都榨出来。
半截树根吃完,他在石头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第五道山梁是他从没来过的地方。
翻过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李辰站在山梁上往下看,山沟里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两边的坡地上长着大片大片的枯草,中间偶尔夹着几丛绿色。他眯起眼睛盯着那几丛绿色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是野菜。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山坡。
到了跟前,心就凉了。
是苦菜。确实是一丛苦菜。但已经被挖过了。不知道是谁比他先到,把这一片的苦菜连根刨了个干净,只留下几个浅浅的土坑和几片被踩烂了的叶子。李辰蹲在那几个土坑边上,把那几片踩烂的叶子捡起来,抖掉上面的泥土,塞进嘴里嚼了。
苦。
从舌根一直苦到喉咙。
他在那片河床地上找了将近一个时辰。一寸一寸地找,把每一块石头都翻开来看了,把每一丛枯草都扒拉开检查了。最后找到的东西,放在背篓里几乎看不见。
几棵刚冒头就被晒蔫了的苦菜苗,一小把叫不出名字的野草根,还有几片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地皮菜,干了,卷曲着,像几片碎布头。
就这些。
他把背篓拎起来掂了掂,轻得像是空的。
回去的路上,李辰绕到了另一条山沟里。那条山沟比别处都深,两边的土崖立陡立陡的,沟底终年不见太阳,按理说应该比别处湿润些,兴许能多长点东西。他顺着沟沿往下走,脚下的黄土松得踩一脚滑半步,好几次差点滚下去。
沟底确实比别处湿一些。土是深色的,踩上去甚至有点软。
但野菜还是被人挖光了。
李辰站在沟底,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线天,忽然觉得浑身没了力气。
不是腿软,是整个人都软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压下来,压得他肩膀往下塌,膝盖往下弯,连脊梁骨都一节一节地松了。
他慢慢蹲下去,背靠着土崖,把脸埋进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