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李老实开始发烧。
天还没亮,李辰是被父亲粗重的喘息声惊醒的。那种声音不像正常的呼吸,像是一口破风箱被人硬生生地来回拉扯,每一下都带着胸腔里滚动的痰音,又沉又闷,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翻身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东屋。
炕上,李老实仰面躺着,脸上的淤青已经从青紫色转成了暗黑色,肿得更厉害了,整张脸都变了形。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层皮,裂开的口子里渗出暗红色的血珠,随着呼吸一张一合。最要命的是他的额头——李辰把手贴上去的瞬间,掌心像是摸到了一块被太阳暴晒过的石头。
烫。
烫得吓人。
“爹?”李辰叫了一声。
李老实的眼珠子在肿胀的眼皮底下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李辰把耳朵凑过去,听了半天,才辨认出那几个字。
“……水……”
李辰转身去拿水,走到水缸边,舀子伸下去,只舀上来浅浅一个底。
缸见底了。
他把那点水倒进碗里,端到父亲嘴边。李老实喝了两口,第三口还没咽下去就剧烈地咳了起来,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来,洇湿了枕头。
李氏从灶台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半碗昨天晚上剩下的一点树根汤,汤面上漂着几片苦菜叶子,早就凉透了,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一样的东西。她跪在炕沿边,用木勺舀了一点往李老实嘴里喂,喂一半洒一半,李老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
“当家的,你吃一口,就一口。”李氏的声音在发抖,“吃了才能好起来。”
李老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咽下去一小口。然后他偏过头,不肯再吃了。
“留给……娃……”
李氏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泪啪嗒啪嗒掉进了碗里。
李辰转过身,不想让母亲看见自己的脸。
他走到院子里,天还没全亮,东边的山梁上露出一线灰蒙蒙的亮光。村子里已经有动静了,远处传来几声咳嗽,还有木门开合的吱呀声,都是早起的人。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招呼,连鸡鸣狗叫都没有。
整个村子像一具还没完全咽气的尸体,偶尔抽搐一下,证明自己还活着。
李辰走到水缸前,掀开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缸底那点水,也就够一家人喝一天的。村口那口老井现在出水越来越少,打一桶水得等上小半个时辰,打上来的还是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