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写字楼的灯几乎全灭了，只剩下林默头顶那一盏，在空旷的开放办公区投下惨白的光晕。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从满是代码的屏幕上移开，落在那面靠在走廊墙边的等身镜上。

这是公司上周刚换的，说是为了改善空间感，让环境显得更通透。此刻，在寂静与昏暗的包围下，镜面幽深，像一口井，映出他疲惫的身影和身后一排排沉默的工位。

林默起身去接今晚的第三杯咖啡，路过镜子时，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

脚步顿住了。

镜子里，他身后的景象……在动。

不是反射应有的那种同步，而是某种细微的、水波般的荡漾。一排排的办公隔断在镜中扭曲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边缘模糊，微微摇曳。他猛地回头，现实中的办公区死寂一片，桌椅轮廓分明，纹丝不动。

是眼花了？加班太久产生的幻觉？

林默转回头，死死盯住镜面。镜中的影像恢复了正常，依旧是那个疲惫的年轻程序员，身后是整齐的工位。一切如常。

他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准备继续走向茶水间。

就在这时，镜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波动，镜面中心，他胸口对应的位置，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涟漪。那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油面，所过之处，镜中的影像被轻易地揉皱、扭曲。他的倒影碎裂成模糊的色块，身后的办公区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漩涡。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林默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眼睁睁看着那涟漪中心越来越深，颜色也从透明逐渐染上了一丝诡异的、非自然的幽蓝。镜面不再像是固体，更像是一层被拉伸到极致的、颤巍巍的水膜。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了手。理智在尖叫着阻止，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与巨大好奇的冲动，驱使着他的指尖，缓慢地、颤抖地，伸向那片荡漾的幽蓝。

没有碰到预想中冰冷的玻璃。

他的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被温和包裹的触感，微凉，带着轻微的吸附力，像是伸进了浓度极高的胶体。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拉力从接触点爆发！

“呃！”

林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愕，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猛地拽向前方。视野天旋地转，光线在瞬间被拉长、扭曲，色彩疯狂地搅动。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失重感扼住了喉咙，连惊叫都卡在胸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