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薇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下午。
不是因为她终于决定离婚,而是因为她发现,连离婚这件事,在顾衍之眼里都微不足道。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北京入秋后的第一场暴雨,雨点砸在医院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用力敲门。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深夜,整个城市被雨水泡得发软。
陆念薇的父亲刚刚做完第三次化疗,躺在病床上睡着了。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手腕上扎着留置针。
陆念薇坐在病床边的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沓缴费单。最上面那张,金额栏写着:十七万八千四百元整。
这是下一个疗程的费用。
她的银行卡余额是:两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块。
她深吸一口气,把缴费单折好塞进包里,掏出手机,点开顾衍之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晚发的:“爸的医疗费还差十几万,你能不能先转我?”
已读。没有回复。
结婚三年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从一个人人羡慕的职场女性,变成了一个连十七万都拿不出来的全职太太。不是顾衍之没钱,顾氏集团的少东家怎么可能没钱。只是她从来不知道他有多少钱,也从来没有支配过那些钱。
“薇薇……”病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
陆念薇回过神,发现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她。那双眼睛浑浊但温和,带着一种什么都看得明白却什么都不说的通透。
“爸,你醒了?”陆念薇站起来,弯腰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陆父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你是不是……又没跟他要钱?”
陆念薇笑了笑:“没有的事。你女婿的钱不就是咱家的钱吗。”
陆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吃力地抬起手,握住了陆念薇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但攥着她的力气大得出奇。
“薇薇,爸这个病……不治了。咱回家。”
陆念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拼命忍住,使劲眨了眨眼,把那层水光逼回去:“治。必须治。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
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很长,白色灯光照得人眼睛发花。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像是要把所有的病痛和绝望都腌渍在这条长长的通道里。
陆念薇走到水房,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按下热水开关。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模糊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