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来冷宫的第四十一天,她学会了自己开门。
不是用树枝顶门闩那种野路子,而是正儿八经地踮起脚尖,两只手够到门闩,使劲往旁边拨。第一次试了七次才成功,第二次三次,第三次一次过。五岁的小丫头站在门口,叉着腰,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哥哥!我学会开门了!”她冲进院子,大声宣布。
枣树底下,李槿正躺着。青石板被他躺了四年,躺出了一个人形的凹痕,刚好卡住他的腰背,舒服得不像话。他半睁着眼看了兕子一眼,又闭上了。
“嗯,厉害。”
“你就说这一句?”兕子跑到他旁边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脸,“我学了三天呢!”
“嗯,真厉害。”
兕子鼓起腮帮子,正要抗议,忽然闻到一股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她的鼻子比狗还灵,立刻忘了要抗议的事,站起来就往厨房跑。
“青萝姐姐!今天吃什么!”
厨房里,青萝正在灶台前忙活。她系着一条围裙——用旧床单改的,上面沾满了面粉和油渍——手里拿着一个木勺,正在搅锅里的东西。看见兕子跑进来,笑着用下巴朝灶台边上的一个小陶碗努了努。
“先吃这个,少爷昨天做的双皮奶,冰在井水里镇了一夜。”
兕子端起陶碗,看见碗里是乳白色的一坨,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颤颤巍巍的像果冻。她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眼睛立刻眯成了两条缝。
“好滑!”她含混地说,“像云一样!”
青萝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这丫头别的不说,形容味道的本事是真厉害。上次吃舒芙蕾说“像咬了一口空气”,吃驴打滚说“像在嚼棉花糖”,吃冰淇淋说“像冬天的风变成了甜的”。
李槿说这叫“天生的美食评论家”。青萝不懂什么叫评论家,但她觉得兕子说话确实好听。
兕子端着双皮奶走到枣树下,在李槿旁边坐下来。她学着李槿的样子,往石板上一靠,但因为个子太小,靠不到,只能把背抵在枣树树干上。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躺着,一个靠着。
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枣树,新长的叶子沙沙作响。老母鸡带着几只小鸡在菜地边上啄食,偶尔发出咕咕的叫声。远处隐约传来某个宫殿的钟声,但隔着重重宫墙,传到冷宫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尾巴。
“哥哥,你每天都躺着,不无聊吗?”兕子一边吃双皮奶一边问。
“不无聊。”
“那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