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长出细细的草。李槿踩着这些碎砖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心里默默数着步数。
五十步,一百步,一百五十步。
夹道的尽头是一个拐角,拐过去之后,视野忽然开阔了一些。左边是一排低矮的厢房,右边是一道月亮门,月亮门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荒废的花园。李槿对这个地方有印象——这是冷宫和外朝之间的过渡地带,平时很少有人来,偶尔有几个洒扫的太监经过,也都是低着头匆匆来去。
他的步子已经迈到了二百三十步。
就在这时,月亮门那边传来了说话声。李槿下意识地往墙边一靠,侧耳听了听。
“……八殿下?哪个八殿下?哦,你是说冷宫那个?”一个尖细的嗓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别提了,内侍省昨天整理皇子名册,陛下亲自过目,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另一个声音问。
“陛下对着名册看了半天,指着八殿下的名字问了一句——‘这是谁的儿子?’”
李槿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墙根下,秋日的阳光照不到这条夹道,阴凉凉的。风从夹道那头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土腥气。
那个尖细的嗓音继续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赵少监当时就在边上,赶紧提醒陛下,说是贞观元年春上,浣衣局那个王姓宫女所出,陛下这才想起来,哦了一声,说‘知道了’,然后朱笔一挥——”
“一挥怎么了?”
“圈了个圈,留着名字,但边上批了个字。”
“什么字?”
“庶。”
李槿听到这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庶。庶子。在皇家,这个字的意思是:你有皇子的名分,但你不配跟嫡子相提并论。你不是太子,不是亲王,你只是一个被记在名册上的符号,证明皇帝有过这么一个儿子。
至于母亲是谁、住在哪里、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没人关心。
“这不就跟没了一样嘛,”那个尖细嗓音嘻嘻笑道,“就剩个名儿了。说句不好听的,哪天这位殿下要是病死在冷宫里,怕是都没人知道。”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了?这鬼地方除了咱俩还有谁?走吧走吧,活儿还没干完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月亮门那边重新安静下来。
李槿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那一线天。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雨来。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他七岁那年,父母离婚,谁都不想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