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在槐树底下站了很久。月光从薄云边缘漏下来,照在她侧脸上,把她冰蓝色的瞳孔染成极淡的银白。睫毛上还凝着最后一颗泪珠,没有掉下来,悬在那儿,像冰面裂开后渗出的第一滴水。她没有擦。
顾长生站在她旁边,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手背上镜流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极淡极淡的冰蓝色痕迹,像一小片碎了的星空。他没有擦掉。
“霜是我师姐。”镜流开口了。声音很轻,不像在跟谁说话,像在把封了一千多年的东西从冰层底下一件一件捞出来。“我们一同修炼剑道。仙舟罗浮的云骑军中,能同时修炼镜流剑典的人不多。她是第二个。第一个是我。”
她停了一下。睫毛上那颗泪珠晃了晃,没落。
“她总说自己练不好,看我练就够了。每天傍晚,我练剑,她就在旁边看。雪地里,冰湖上,槐树底下——不管什么地方,她都在。看完了递一碗水过来。水是温的。我问她为什么不练,她说看我练就够了。”
嘴角往上扬了一下。极轻微,像冰面上被风吹动的一道纹。
“我信了。”
声音低下去。
“后来才知道,她不是练不好。她把自己的剑道封进了我每一招每一式里。我刺出去的每一剑,都有她的影子。我的剑越快,她的影子越深。我不知道。一直不知道。”
风从槐树枝丫间灌过来,拂起她银白的长发。几缕发丝被吹到脸侧,她没有拂开。
“直到那天。我们遭遇强敌。对方剑太快,我挡不住。霜挡在我面前。剑刺进她胸口的时候,她回头看我。”
睫毛上那颗泪珠终于落下。沿着颧骨往下淌,在下颌凝成冰蓝色的水珠,悬了片刻,落在她月白衣袍的领口。洇开极淡极淡的一小片湿痕。
“在笑。”
顾长生没有接话,只是站着。
“剑典中有禁术。斩断情感,换取剑道极境。斩得越多,剑越快。斩到最后,人即是剑,剑即是人。无情无我,方证剑道。”声音淡得像在念一段跟自己无关的经文。“我斩断了与霜相关的全部记忆。她的笑,她递过来的水,她在雪地里看我练剑的样子,她挡在我面前时回头的那个笑容——全斩了。一剑一劍,斩得干干净净。从此剑道大成。从此再无悲喜。”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一千多年剑的手,此刻摊开着,掌心朝上,空空的。
“但禁术有代价。斩断的记忆并未消失,只是被封存。封在剑穗里,封在那颗铃铛里。铃铛是她剑穗上系的,她挡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