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拿根树枝戳地上的蚂蚁——大冷天的哪来的蚂蚁,他戳的是个死了的虫子,翻过来翻过去,嘴里还“嘟嘟嘟”给自己配着音。秦淮茹抬头看见顾长生,没说话,下巴往灶房方向点了点。灶台上搁着一碗棒子面粥,还冒热气。
顾长生端起来。粥烫手,他换了个手,站门口喝。粥稀,能照见碗底,米粒数得过来。他喝完把碗搁回灶台。
“谢了。”
秦淮茹没回头。“嗯。”
就这一个字。但那个“嗯”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缩着的,像怕被听见,尾音往上飘,带着讨好的劲儿。现在不是了。稳稳当当落下来,像搁下一件拿了太久的东西。
镜流从槐树后头转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冰蓝色的光晕压得很淡,日光底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她走过的地方,青砖缝里的霜会厚那么一点点。她走到井台边,低头看何雨水洗衣裳。何雨水被她看得手都不会搓了,僵在那儿,像被猫盯住的老鼠。
“你洗的。”镜流说。
“啊……是。”
“水凉。”
何雨水愣了一下。“凉也没法子啊,冬天洗衣裳都这样。”她说着把手指举到嘴边哈了哈,“都冻麻了。”
镜流没接话。她蹲下来,手指碰了碰盆里的水。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水面立刻凝出一层极薄的冰膜,透明得能看见底下衣裳的灰色。何雨水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镜流收回手,冰膜碎了,化回水里,碎冰碴子漂在水面上,亮晶晶的。
“现在不凉了。”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何雨水把手伸进水里,愣住了。“真的不凉了。温的。”她抬头想道谢,嘴张到一半,镜流已经走到槐树底下去了。何雨水把剩下那半句话咽回去,嘀咕了一声:“这人说话咋跟冰碴子似的。”然后继续洗衣裳。但手上的动作轻快多了。
顾长生喝完粥,把碗搁下。碗底剩了几粒米,他拿手指刮了刮,塞进嘴里。别浪费。系统光屏上的倒计时跳到了最后十秒。他没动,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院子。全院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刘海中刷完牙开始擦皮鞋,鞋油是黑褐色的,拿刷子蘸了往皮鞋上抹,抹得仔仔细细,鞋头擦得能照见人影。阎埠贵那根算账的树枝在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他老婆又出来喊了一回,他不耐烦了,树枝往地上一摔:“知道了!催催催!”棒梗终于玩腻了死虫子,开始扯秦淮茹的裤腿,扯一下,松一下,扯一下,松一下。秦淮茹被他扯烦了,弯腰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老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