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围墙,隔绝山河万里,困住一朝君臣。
那时的韩月婧,便是被困在这座华丽牢笼里的人。
深宫是囚笼,朝堂是战场,权势是枷锁。
她被迫收敛真心,掩藏柔软,以冷漠为盾,以狠绝为刃,在尔虞我诈之中步步为营,在血雨腥风之中艰难立足。
终日算计,满心防备,身边无真心之人,无温暖相伴,高处不胜寒,孤身守着偌大江山,孤独终老。
而前世的自己,那个少年小将军,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囚禁。
困于君臣之别,困于满心痴念,困于一厢情愿的深情,被困在对她的执念里,寸步难行,无法挣脱。
明知爱意卑微,明知遥不可及,却依旧满心奔赴,默默守候,困在原地,一生沉沦,不得解脱。
笼中鼠,宫中人。
刹那间,两种禁锢重叠交织,刺骨的寒凉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而上,熟悉的压抑与孤寂,沉沉压在心口,闷得人呼吸发紧。
原来无论是前世,亦或是今生,宿命里的桎梏,从来都如影随形。
唐枭明眉心轻轻蹙起,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指尖微微蜷缩。
前世所有的画面汹涌翻涌,大殿之上她冷漠疏离的眼神,月下回廊她孤绝寂寥的背影,朝堂之上杀伐决断的凛冽,深夜独坐宫殿的落寞,一幕幕清晰入骨,挥之不去。
良久,他猛地闭上双眼,轻轻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海里翻涌的前世幻境。
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瞬间拉回他游离的神志。
睁眼回过神,眼前依旧是现代简约的书房,精致奢华的别墅,安稳平和的夜色,没有冰冷宫墙,没有权谋厮杀,更没有那段遗憾刻骨的前世纠葛。
一切皆是过眼云烟,大梦一场。
他缓缓直起身,敛去眼底所有的沉郁与怅然,移步走到书桌前。
桌面整洁干净,角落摆放着一套全新的素描工具,炭笔、画纸、橡皮整齐排列,是他白天特意让人备好送来的。
从前不屑一顾的闲情雅致,如今却成了他唯一能够安放心绪的寄托。
唐枭明抬手抽出一张洁白厚实的画纸,平铺在桌面,指尖拿起一支炭笔,笔杆微凉,触感熟悉。
无需深思,无需回想,那道刻入灵魂的容颜,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清晰无比。
他本意想要描摹的,是灵国女帝韩月婧。
是那个身着玄黑龙袍,头戴帝王冠冕,眉眼覆霜,杀伐果断,一身冷冽霸气,俯瞰众生的模样。